陳嵩青的瘋狂,反而給了林浩然一個絕佳的契機。
一個將陳嵩青這個最大毒瘤一次性徹底清除,并借此機會重新定義香江金融游戲規則、確立恒聲集團為行業新秩序“仲裁者”和“守護者”地位的契機。
他拿起那疊有陳嵩青簽名的“爆料聲明”原件,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將其裝進自己的公文包之后,林浩然便走出了何善恒的辦公室,再次回到會議室。
此刻,會議室里,總督府的官員們正與何善恒聊著救市方案。
看到會議室的門被打開,大家的目光頓時都看向林浩然。
特別是林浩然手中的那個公文包。
他走進會議室,重新回到原來的座位上坐下。
然后,很干脆地將公文包放到會議桌上,直接打開,將里面的資料都拿了出來,推到總督先生面前。
“林先生,這是什么?”麥里浩帶著好奇心,看著這一疊文件說道。
“總督先生,還有各位,你們先看看這份資料!”林浩然沉聲說道。
率先拿起那份最醒目的、帶有陳嵩青親筆簽名的“爆料聲明”,遞給了總督麥里浩。
麥里浩接過,目光落在那些囂張跋扈的字句上:“上述金融機構,為貪圖高息及業務規模,明知我司(佳寧)賬目存疑,仍放任甚至協同造假,實為騙局共謀!
若本人要求不得滿足,必將所有原始證據及往來細節,交予《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等國際權威媒體,屆時香江所謂國際金融中心之信譽,必將蕩然無存!……”
隨著閱讀,麥里浩的臉色由疑惑轉為震驚,繼而化為鐵青,捏著紙張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浩然,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絲恐懼:“這,這是陳嵩青親筆?他怎么敢?”
林浩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總督繼續看下面的文件。
財政司司長彭勵治、金融事務科主管白禮覺、警務處處長韓義理也各自拿起幾份復印件,迅速翻閱起來。
會議室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裕民財務、香江交通銀行、西德州州立銀行、柏克萊、美國大通、大來信貸……”彭勵治一邊看,一邊難以置信地低語,名單上每一個名字他都認識。
“還有置聯財務、阿克梭納……這,這幾乎涵蓋了香江過半的主要信貸巨頭機構和一批有頭有臉的國際銀行!”
白禮覺的手在顫抖:“總督先生,這些文件,這些貸款審批記錄、會議紀要、擔保函,雖然都是復印件,但格式、印章太像真的了!
如果這些‘證據’流傳出去,不管真假,國際社會會怎么想?這些銀行的總部會如何震怒?香江的監管會被置于何地?”
韓義理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是執法者,更清楚這些材料的破壞力:“這是赤裸裸的敲詐勒索!更是對香江金融安全的恐怖襲擊!
陳嵩青這個瘋子,他想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麥里浩終于看完了聲明和幾份關鍵文件,他重重地將文件拍在桌上,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此刻的總督先生難以平靜下來。
他看向林浩然,聲音嘶啞:“林先生,這些材料來源可靠嗎?涉及范圍真的如此之廣?金額有多少?”
林浩然迎上麥里浩的目光,直接說道:“總督先生,這些材料是我旗下《東方日報》在今天早上收到的匿名投遞。
初步審閱,涉及金融機構超過四十家,本地國際均有,所謂‘貸款’文件顯示的金額累積起來,是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初步估算可能超過百億港幣。
文件的真偽需要權威鑒定,但陳嵩青的簽名及其瘋狂動機,結合當前局勢,可信度極高。”
“超過百億,四十多家!”麥里浩喃喃重復,仿佛瞬間被抽干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這個數字和范圍,已經超出了他作為總督所能應對的心理底線。
這不僅僅是佳寧一家公司的問題,這是足以引爆整個東亞金融圈的超級炸彈!
此刻,總督府的心思,哪里還在什么讓林浩然當“定海神針”?
他們現在滿腦子想的,是如何阻止這顆“超級炸彈”在香江,更是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被引爆!
麥里浩雙手撐住額頭,手指深深插入花白的頭發中,肩膀微微顫抖。
他仿佛能聽到倫敦唐寧街的嚴厲質詢,能想象到國際媒體頭版頭條的聳動標題,能預見資本瘋狂逃離、銀行擠兌、市民恐慌的末日景象。
他原本只是想平穩度過最后幾個月的任期,體面地交班,可現在,一切都可能毀在一個瘋狂的騙子手里!
財政司司長彭勵治和金融事務科主管白禮覺也是面如死灰,他們比麥里浩更清楚這背后的金融邏輯和連鎖反應。
一旦信任崩塌,重建的代價將是天文數字,香江經濟可能倒退十年不止。
警務處處長韓義理死死盯著那些文件,眼中殺機畢露。
陳嵩青的行為,已經不是在挑戰法律,而是在挑戰整個統治秩序。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憤怒中,林浩然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冷靜地說道:“總督先生,各位長官,陳嵩青的瘋狂,恰恰暴露了他已無路可走,只能鋌而走險,試圖綁架整個金融體系為他陪葬。
但這,也給了我們一個畢其功于一役的機會,一個徹底鏟除這顆毒瘤,并以雷霆手段向國際社會證明,香江有能力、有決心清理門戶、捍衛金融穩定的機會!”
麥里浩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浩然:“林先生,你有辦法?現在,現在離中午他威脅的時間,只有兩個多小時了!”
他已經徹底服了眼前這位年輕人。
能夠以如此年齡打下如此大的商業帝國,果然不簡單。
所以,他對林浩然有辦法那是深信不疑,此刻就如同抓到了一個救命稻草般,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了林浩然的身上。
“有辦法,但需要您的絕對授權,需要打破常規,需要最果斷、最無情的行動。”
林浩然語速快地繼續說道:“我建議,立刻啟動‘斬首-隔離-消毒’三級緊急響應。”
“第一級:斬首行動。目標:在中午12點前,不惜一切代價,控制陳嵩青及其所有核心同伙,查封所有相關證據。
鑒于情況的極端緊急性和威脅的嚴重性,我建議總督閣下立刻援引《緊急情況規例條例》,授予警務處商業罪案調查科與廉政公署聯合特別行動隊最高權限,簡化乃至暫時繞過部分常規法律程序,特事特辦。
我這邊盡可能地將所有關于陳嵩青行蹤、通訊、資產轉移渠道、以及可能藏匿證據地點的情報支持。
我相信總督府掌握的情報部門應該比我的更強,所以此事總督府完全能做到。
行動必須絕對保密,多路同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成,防止其銷毀證據或潛逃,這是阻止‘核爆’的唯一機會!”
韓義理幾乎在林浩然話音剛落時就站了起來,他看向麥里浩,眼神里是軍人才有的堅毅:“總督!我請求立刻執行‘斬首行動’!
每拖延一分鐘,成功的幾率就下降一分!請授權!”
麥里浩臉上肌肉劇烈抽搐,授權這種近乎“戰時狀態”的行動,政治風險巨大。
但他更清楚,如果不授權,任由陳嵩青引爆炸彈,他失去的將不僅僅是政治生命,更是作為香江最后一任總督的歷史評價,甚至可能面臨倫敦的問責。
“準!”麥里浩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嘶啞但無比堅定的字眼,他猛地一拍桌子,“韓處長,立刻執行‘斬首行動’!
我授權你動用一切必要資源和手段!我要在午飯前看到陳嵩青在審訊室,他背后布置的人全部抓拿歸案!
出了問題,我負責!但要是讓陳嵩青跑了或者證據泄露了,你也別干了!”
“是!總督!”韓義理肅然領命,轉身就沖出會議室去部署,他甚至等不及走到外面打電話。
“第二級:隔離與分化。”林浩然繼續對剩下的麥里浩、彭勵治、白禮覺說道,“在‘斬首行動’展開的同時,必須立刻穩住那些被陳嵩青點名的銀行,尤其是渣打、美國大通、大馬銀行這幾家國際巨頭。
建議由總督閣下您,或者彭司長、白主管,立刻分別、緊急、秘密會見這幾家銀行的駐港最高負責人。”
“分別會見?”彭勵治皺眉。
“對,不能給他們抱團商議、統一對抗或施壓的機會。”林浩然解釋道,“會見時,直接出示部分最敏感的材料復印件,點明陳嵩青的‘核訛詐’行為及港府已啟動最堅決的‘斬首行動’予以打擊。
核心是三點:第一,強調此事是對香江乃至全球金融穩定的嚴重威脅,港府絕不容忍;
第二,要求他們立即啟動內部最高級別緊急審查,自查與佳寧的所有業務往來,并準備應對可能的外部調查和輿論危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暗示港府已掌握部分可能指向其內部個別人員失職或違規的‘初步線索’,敦促他們‘主動、徹底’配合調查,清理門戶。
同時,承諾只要他們積極配合,港府將盡力控制事件影響,并考慮在后續的穩定市場措施中,優先保障他們的利益。”
白禮覺眼神一亮:“這是要逼他們自己先‘斷尾求生’,同時把他們拉到我們這邊,讓他們為了自保也必須公開支持港府打擊陳嵩青,從而瓦解陳嵩青企圖制造的‘銀行共謀’假象!”
“沒錯,這些國際大行為了自身的全球聲譽和避免更嚴厲的監管懲罰,在得知港府已掌握‘線索’并雷霆出手后,最理性的選擇就是切割問題、積極配合,并公開表態與港府站在一起。
這能最大程度地孤立陳嵩青,將矛盾焦點鎖定在他個人的犯罪行為上。”林浩然肯定道。
麥里浩深吸一口氣,對彭勵治和白禮覺下令:“彭司長,白主管,這件事你們馬上去辦!立刻聯系,分別會見!
語氣要強硬,但也要給他們留有余地和希望,務必穩住他們!”
“是!總督!”兩人領命,也匆匆離開會議室去安排。
“第三級:消毒與重建。”林浩然看向此刻會議室里僅剩的麥里浩與何善恒,聲音放緩但分量更重,“此為‘后陳嵩青時代’的定心丸和未來藍圖。
在‘斬殺行動’成功、主要威脅解除后,立刻啟動。”
“首先,輿論消毒與信心重建,由總督府牽頭,聯合上述主要國際大行、金管局以及我們恒聲集團,召開緊急聯合新聞發布會。
高調宣布成功打擊金融犯罪,抓獲主犯,控制證據;
嚴厲譴責這種金融恐怖主義行徑;
重申對香江法治和金融市場規則的堅定信心;
宣布成立跨機構聯合調查組徹查此案,并加強金融監管國際合作。
用最堅決的態度,對沖掉陳嵩青威脅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
“其次,實力展示與終極穩定。”林浩然目光灼灼,“在新聞發布會上,我代表恒聲集團,將正式宣布牽頭聯合多家本地及國際穩健資本,共同發起一個總規模不低于 200億港幣的‘香江金融穩定與復興計劃’!”
“200億?”麥里浩再次被這個數字震撼,這比之前林浩然提到的100億又多了整整一百億!
這不僅僅是資金,更是向全世界展示的、足以托住整個市場的驚人實力和決心!
“是的,200億港幣。”林浩然語氣篤定,“這筆資金將作為香江金融體系的‘終極防火墻’和‘復興引擎’。
其用途明確:設立‘極端流動性支持機制’,預防系統性風險;
成立‘優質核心資產保護基金’,承接恐慌性拋售;
設立‘中小企業與民生保障通道’,穩住經濟基本盤;
以及,為我們之前商議的‘優質資產重組基金’提供最強大的資本和信用背書,確保其能高效、公平地運作,真正起到‘清除積弊、引導健康資本、保障民生、重塑行業生態’的核心作用。”
這些資金,對林浩然而言,又不是他自己出。
所以,他根本無所謂。
不過都是用銀行的儲戶資金罷了。
不用,放在銀行里也只是一個數字。
拉國際資本進來,不過是表示恒聲集團并沒有獨特市場罷了。
即便由恒聲集團自己出完這200億港元,都不是事兒。
更何況,此次,相當于直接讓總督府徹底同意任由恒聲銀行來主導這場“清洗”與“重建”,其所帶來的潛在利益和長遠影響力,遠非兩百億資金可以衡量。
何善恒這時候也開口說道:“總督先生,此‘復興計劃’的宣布,時機至關重要。
必須與打擊陳嵩青的成功緊密配合,形成‘破舊立新’的強烈對比。
這是向全世界宣告,香江不僅能清除毒瘤,更有足夠的資本深度和智慧在廢墟上重建一個更健康、更透明、更有活力的金融新秩序。
恒聲愿為此傾盡全力,承擔領軍責任,但需要官方給予我們充分的信任、授權,并在新秩序的構建中,確保本土健康資本擁有與其貢獻相匹配的話語權。”
麥里浩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少,他們提出的方案環環相扣,步步為營,不僅精準狠辣地應對了眼前毀滅性的危機,更勾勒出一幅危機后權力與利益重新分配、秩序重塑的宏大畫卷。
恒聲集團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已經從“重要合作伙伴”升級為不可或缺的“核心構建者”之一。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浩然與何善恒,望著窗外陰云密布的天空下依舊躁動不安的城市。
良久,他轉過身,臉上疲憊依舊,但眼神中已多了一份破釜沉舟后的平靜與決斷。
“林先生,何先生。”麥里浩的聲音依然沙啞,卻異常清晰,“你們的謀劃,深謀遠慮,氣魄宏大。
‘復興計劃’方案,請你們以最快速度完善細則,并準備在合適的時機公之于眾!”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銳利:“香江能否渡過此劫,浴火重生,在此一舉!我代表總督府,也代表五百萬市民,拜托二位了!”
“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林浩然與何善恒同時起身,肅然應諾。
墻上的時鐘,指向上午十點三十五分。
兩人將麥里浩送到樓下的地下車庫。
然后重回恒聲集團辦公室。
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依然見到大廳外面有許多記者在等待中,期望能夠采訪到爆炸性新聞。
回到何善恒的辦公室,關上門之后,林浩然突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可以想象,暴雷的地產企業中,掌握的核心地段資產有多少。
而中環、灣仔、銅鑼灣、金手指等核心地段的資產,將會擺在他們的勉強,任由他們挑選
而且還是以很低的價格篩選!
這種機會,可是很難遇到的。
要不是陳嵩青自己作死,逼得總督府不得不采取最極端的“清場”手段,并默許甚至需要恒聲這樣的“白衣騎士”來收拾殘局、穩定人心,這樣的“收割”機會根本不可能出現。
正常的商業競爭中,想要吞并那些握有核心地段資產的公司,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還可能面臨反壟斷審查、股東抵制、輿論壓力等一系列障礙。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在陳嵩青這顆“金融核彈”的威脅下,在總督府急于撲滅大火、恢復秩序的迫切需求下,那些問題公司的資產,尤其是被“誤殺”的優質資產,將不再是香餑餑,而是燙手山芋。
銀行急于收回貸款,債主急于拿回欠款,小業主急于看到房子竣工,員工急于保住飯碗……
所有人都需要一個“接盤俠”,一個有能力、有信譽、能讓項目繼續下去的“救星”。
而恒聲集團,通過這次與總督府的深度綁定,將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這個“救星”。
他們不僅有充足的資金,更有官方的背書和政策的綠燈。
更重要的是,他們提出的“優質資產重組基金”模式,披著“保障民生、穩定就業、引導行業健康發展”的外衣,具有極強的道德合法性和政治正確性。
完美,實在是太完美了!
陳嵩青那魯莽且瘋狂的手段,反倒是成就了他林浩然的一盤大棋!
林浩然收斂笑容,對何善恒說道:“何叔,其實我有一事不明白,陳嵩青明知道《東方日報》是我的企業,為何在這個關鍵時刻依然選擇‘自投羅網’,難道是故意挑釁?
以陳嵩青的精明,不應該啊?”
靜下心來,林浩然想到了這個問題,這是他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何善恒不愧是商場老古董,他想了想,笑道:“浩然,其實陳嵩青明知《東方日報》屬于你,但更清楚你作為香江金融巨頭,必須維護市場穩定。
若你壓下消息,他可轉投國際媒體坐實‘香江金融黑幕’,令你和總督府更難收拾殘局。
如果消息刊發,則直接引爆危機逼官方干預,無論哪種結果,陳嵩青都能攪亂局面獲利。
他如今不過是在絕境之下選擇‘毀滅性報復’,其行為本質是賭命式脅迫,而非精算師式謀略。”
林浩然聞言,恍然大悟。
這就解釋得通了。
實際上,陳嵩青就是在賭!
這也算是陳嵩青最后的瘋狂了,他已經無路可走。
只是,他沒想到林浩然如此果斷地將事情交由總督府那邊處理,自己壓根沒打算處理!
如果陳嵩青知道林浩然居然教唆總督府那邊對他實行“斬首行動”,他恐怕腸子都要悔青了。
林浩然搖頭失笑道:“何叔說得對,是我一時沒轉過彎來,陳嵩青已經是輸紅了眼的賭徒,哪里還顧得上什么精打細算。
他只想把桌子掀了,讓大家都沒得玩,或者趁亂看看能不能摸到最后的籌碼。
可惜,他選錯了掀桌子的對象,也低估了我們應對的決心和手段。”
“他如今所面臨的處境,讓他徹底失去理智也很正常!”何善恒有些感慨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