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拆開后慢慢讀著,讀完后便閉上雙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顯然是在仔細琢磨信里的內容,思考應對之策。
“爹,姚師在信里說什么了?”
朱高熾和朱高煦都忍不住湊上前來,臉上滿是焦急之色,迫切想知道信中的內容。
他們心里都十分清楚,臥龍嶺的事情若是走漏了風聲,朱棣圖謀不軌的罪名就會徹底坐實。
到那個時候,就算朱棣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肯定沒辦法再離開應天。
一旦被困在應天,之前所有的計劃都會化為泡影,到了那一步,朱棣就算不想謀反,也只能硬著頭皮起兵了。
過了好一會兒,朱棣才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里多了幾分果決。
“廣孝讓我從現在起就著手準備,第一步先把朝廷里的奸臣揪出來,再把他們的罪名徹底查實、釘死,這樣咱們日后起兵,才算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p>
朱高熾沉默了片刻,認同地說道。
“姚師說得沒錯,這確實是我們唯一能擺上臺面的起兵理由?!?/p>
“可爹,現在滿朝文武大多都心向朱雄英,要如何才能把奸臣的罪名敲定下來呢?”
朱棣閉上雙眼,語氣冷淡地說。
“都好好琢磨琢磨!這事關系到咱們的身家性命,容不得半點馬虎!”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又過了許久,朱棣突然開口說道。
“傅友文這個人可以拿來做文章?!?/p>
他停頓了一下,解釋道。
“傅友文多次提過削減邊軍軍費,去年上半年孛斤帖木兒因聽聞邊軍軍費缺、士氣差,才敢攻宣府,差點破城,這事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要彈劾朝廷里的大官,還得讓眾人信服他們是奸臣,就必須得有站得住腳的理由。
而傅友文削減軍費導致邊疆不穩(wěn),正好是個再好不過的切入點。
朱高熾點了點頭。
“傅友文確實可以作為彈劾的對象?!?/p>
“不過爹,只針對一個人還不夠,還得再找一個合適的目標。”
他想了想又說。
“解縉本來是最合適的人選,可他現在不在朝廷任職,根本沒機會對他下手?!?/p>
朱棣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
“接著想,肯定還有合適的人?!?/p>
父子三人都緊繃著神經,腦子轉得飛快。
他們心里都明白,雖然現在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但真正的危機或許隨時都會降臨。
造反可不是鬧著玩的事,一步走錯就可能滿盤皆輸。
到時候,等待他們的就是萬劫不復。
其實要找個能彈劾的“奸臣”并不難,難的是找對人。
這個人必須是朱雄英不敢殺、也不能殺的。
不然這邊剛喊著“清君側”的口號起兵,那邊朱小寶就把被指控的人殺了,他們起兵的理由就會變成一個笑話。
就在這時,朱高煦突然一拍大腿,興奮地喊道。
“爹!咱們可以打藍玉的主意啊!”
朱棣和朱高熾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異口同聲地問道。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朱高煦咧著嘴,興沖沖地說。
“當年多少人因為藍玉的事被朱雄英殺了,這么算下來,藍玉不就是大明最大的奸臣嘛!”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靠譜,眼睛都亮了幾分。
“只要咱們打著誅殺藍玉的旗號,一來朱雄英根本不敢動藍玉,二來咱們也有了名正言順‘清君側’的由頭。”
說著又一拍手。
“這樣一來,姚師說的‘朝廷有奸臣’,不就順理成章成立了嗎?”
朱棣和朱高熾對視一眼,沉默了片刻后,都緩緩點了點頭,朱棣更是忍不住夸贊道。
“好兒子!這主意說得在理!”
可剛夸完,朱棣又皺起了眉頭,似乎在顧慮什么。
朱高煦見狀,一臉疑惑地問道。
“爹,難道這主意不行嗎?”
朱高熾在一旁解釋道。
“爹應該是在擔心兩件事,一是不知道該讓誰去彈劾傅友文和藍玉,二是不清楚怎么才能把輿論的矛頭引到他們身上,這兩件事都不容易辦。”
朱棣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咱們在應天的勢力已經徹底沒了,這些年錦衣衛(wèi)和隱鱗密衛(wèi)互相爭斗,早就元氣大傷,再加上馮五叛變,咱們之前安插在應天的人手,已經被清理得干干凈凈了?!?/p>
“爹!您不能輕易離開皇宮附近,可孩兒可以!孩兒去跟監(jiān)察御史談談,說不定能找到辦法?!?/p>
朱高熾主動請纓,愿意承擔這份重任。
朱棣看著朱高熾,眼里滿是擔憂。
“你真的能行嗎?這事可不容易辦?!?/p>
朱高熾語氣肯定地說。
“爹您放心!之前隱鱗衛(wèi)分析過應天城里官員的性格和喜好,孩兒早就把這些人的底細記在心里了?!?/p>
“而且與人打交道、商談事情也是一門學問,孩兒跟著姚師學過不少溝通的技巧,肯定能把這事辦妥?!?/p>
朱棣深深地看了朱高熾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略顯肥胖的肩膀,語氣鄭重地叮囑道。
“老大,這事你一定要辦好?!?/p>
“為父心里總是不踏實,咱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恐怕用不了多久,這仗就該打起來了。”
朱高熾用力點頭,他看著朱棣臉上復雜糾結的神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老爹在擔心什么。
無非是顧忌著老爺子還在世,心里過不了那道倫理道德的坎。
要是老爺子年后沒多久就去世了,朱棣肯定能毫無顧忌地與應天朝廷對抗。
但眼下老爺子還在世,朱棣不想落下不孝的名聲。
道德和倫理就像兩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不敢輕舉妄動。
“老二?!?/p>
朱棣轉頭看向朱高煦,語氣冰冷地吩咐道。
“去把紀綱解決掉!”
朱高煦一聽,立刻摩拳擦掌,眼神里滿是狠厲。
“這狗東西竟然敢背叛北平,爹您放心,孩兒一定讓他死無全尸!”
說完,他便帶著一身殺氣,走了出去。
朱高熾和朱棣則繼續(xù)留在屋里,琢磨著該從哪個監(jiān)察御史入手。
熟悉他們的人都知道,朱高熾擅長謀劃布局,朱高煦擅長領兵打仗。
朱棣這兩個兒子,可都是難得的人才。
朱高煦走后,朱高熾試探性的問道。
“爹,您有沒有想過,要是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真的發(fā)生了變故,您打算如何?”
雖然朱高熾不想用這話來刺激朱棣,但眼下形勢越來越緊張,他必須提前讓朱棣做好心理準備。
朱棣沉默了很久,咬牙道。
“你爺爺撐不了多久了,我今日進宮去看他,他那身子已經虛得不行了?!?/p>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滿是期盼。
“頂多還有半年時間……希望這場危機能等到半年后再爆發(fā)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