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年臘月中旬。
應天城上空飄起了鵝毛大雪,雪花紛紛揚揚,很快便落滿了城墻與瓦檐。
通淮門外,五軍都督府大都督平安率領著兩百多名兵士,正冒著嚴寒大雪等候各路藩王入京。
這可是年底的重要事宜,半分都容不得馬虎。
最先抵達的是燕王朱棣。
他一眼就看到了平安,立刻熱情地走上前,翻身下馬時的動作依舊帶著當年在軍營里的干脆利落。
跟在他身后的朱高熾與朱高煦也連忙跟著跳下馬,父子三人快步來到平安面前。
“好你個平保兒!”
朱棣大笑著拍了拍平安的胳膊,語氣中滿是熟悉與親近。
“原本讓你去北疆攻打蒙古人,你倒好,躲到應天來當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享清福來了?”
說著,他又輕輕踹了踹身邊的兩個兒子,瞪著眼睛說道。
“傻站著干什么?快叫平叔!”
朱高熾和朱高煦連忙雙手抱拳行禮,齊聲喊道。
“小侄兒參見平叔!”
平安向來是個不茍言笑的人,今日見到老熟人,也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看著朱棣,過往的記憶忍不住涌上心頭。
當年兩人一起在軍營里摸爬滾打的日子還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如今朱棣還是老樣子,性格豪邁,絲毫沒有王爺的架子。
他又仔細打量著兩個侄子,點頭稱贊道。
“你們這兩個小子,一個心思細膩、一個身手矯健,一文一武都是頂尖的人才,真是四哥的好幫手!不錯不錯,幾年沒見,都已經長這么大了。”
“可不是嘛!”
朱棣笑著說。
“咱兄弟倆都六年沒見面了,待會兒到了鴻臚寺,我做東,咱們好好喝幾杯,聊聊過去的事!”
平安卻擺了擺手,說道。
“四哥就別為難我了,后面還有不少王爺等著我迎接呢!你先入城吧,皇城那邊早就安排妥當了。”
“行!”
朱棣也不客套,重新翻身上馬,帶著兩個兒子往城里走去。
剛進入城門,就聽到路邊有個小孩一邊跑一邊喊,聲音清脆響亮。
“賣報啦!賣報啦!帖木兒汗國使臣被閹了!剛印好的新鮮報紙,一文錢一份!”
朱棣猛地勒住馬韁繩,回頭看向朱高熾兄弟,一臉疑惑地問道。
“報紙?那是什么東西?”
朱高煦也撓著頭搖了搖,朱高熾卻已經翻身下馬,攔住了那個小孩,問道。
“這報紙,怎么賣?”
“一文錢一份!”
小孩回答道。
朱高熾掏出三文錢,買了三份報紙,分別遞給朱棣和朱高煦。
朱棣接過報紙,對大兒子的機靈勁兒十分滿意,拿著紙頁翻來覆去地看。
上面的文字排版得密密麻麻,頭條標題格外醒目。
“鴻臚寺婢女遭奸淫,皇太孫雷霆出手!帖木兒汗國使臣被閹,大快人心!”
標題雖然有些夸張,卻讓人忍不住想繼續往下讀。
朱棣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后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問兩個兒子。
“你們怎么看這件事?”
朱高煦立刻握緊拳頭,興奮地說道。
“干得漂亮!這些外邦雜碎在咱們大明皇城還敢胡作非為,不狠狠教訓他們一頓,他們都不知道大明的厲害!”
顯然,朱小寶這種強硬的處理方式,就連一向和朱小寶不對付的朱高煦都覺得解氣。
朱棣卻輕輕搖了搖頭,他才不關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目光轉向朱高熾,問道。
“老大,你怎么看?”
朱高熾比弟弟想得更深遠,他沉思了片刻才說道。
“爹,這件事的重點不是使臣被閹,而是這報紙,這東西太不一般了,威力極大。”
朱棣暗暗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
“咱父子倆想到一塊兒去了。”
“朱雄英這小子,真是個有才能的人,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朱高煦聽得一頭霧水,瞪著父子倆說道。
“爹,大哥,你們在說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聽不懂?”
他天生就有打仗的天賦,沖鋒陷陣、判斷軍情都十分厲害,但要說琢磨朝堂上的局勢,就遠遠比不上朱棣和朱高熾了。
這報紙的價值,早已超出了上面所寫的內容。
有了它,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掌控輿論走向、引導大眾看法,甚至操控民心,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忌憚。
朱高熾又說道。
“爹,這么厲害的宣傳手段,咱們得想辦法在北平也推行起來。”
“嗯。”
朱棣點了點頭。
“等見到你們皇爺爺,我就提這事,這報紙最好能在北平大面積推廣,以后就是咱們對外宣傳的最強武器。”
朱高煦還想追問,朱棣卻已經翻身上馬,說道。
“別問了,走!先去鴻臚寺!”
朱棣剛入城沒多久,通淮門外便又傳來了車馬聲。
遼王、寧王,還有駐守在交趾的沈王朱模,三人的車隊都一同抵達了。
寧王朱權和沈王朱模本就相熟,三人剛下馬車,朱權便一把攬過了朱模的肩膀,打趣道。
“二十一弟,幾年沒見,你真是長得又高又壯了啊!在交趾的日子過得挺滋潤吧?”
朱模長得圓乎乎的,樂呵呵地道。
“可不是嘛!在交趾我啥也不用干,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人一閑下來就容易長肉,十七哥,你倒還是這么結實!”
“我可沒你這么好的福氣!”
寧王嘆了口氣。
“大寧那邊時不時就得跟蒙古人打一仗,想胖都胖不起來。”
遼王朱植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朱模的胳膊,說道。
“就是!”
“咱們老朱家的兄弟,哪個手里沒點兵權?也就你了,二十一弟,這次回去跟父皇求求情,把兵權要回來!不打仗,哪像咱們老朱家的人?”
寧王不動聲色地瞥了遼王一眼。
這才剛見面,就開始提兵權的事,心思也太明顯了。
朱模卻趕緊縮了縮脖子,笑著打哈哈。
“十五哥別開玩笑了!我現在這樣就挺好,沒有兵權多自在,天天在封地享受清閑日子,多舒服!”
遼王的嘴角抽了抽,在心里暗罵。
這個酒囊飯袋!
他要是一直抱著這種想法,以后朱雄英要收回藩王的兵權,不就有了正當理由?
這可不是個好開頭!
當初沈王丟了兵權,他和朱棣還在中間幫了不少忙,結果這個蠢貨到交趾沒五天就打了敗仗,把老朱家的臉都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