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暖洋洋地灑下來,朱元璋坐在搖椅上,看著嬉鬧的娃娃們,樂得合不攏嘴。
朱元璋時不時端起茶杯抿一口,那叫一個自在。
朱小寶這兩天沒去上朝,洗漱完就湊到老爺子跟前,邊磕瓜子邊聊天。
“前幾天,那小家伙在國子監跟人干了一架?!?/p>
老爺子隨口說道。
“嘿,還打贏了?!?/p>
朱小寶笑了笑。
“為啥打架?”
老爺子道。
“孩子們一起玩鬧時鬧了點不愉快,道理上咱孩子沒做錯什么?!?/p>
“咱跟他說,占理的事就不能畏縮,要是這次沒占上風,下次就好好想想怎么能做得更妥當,要是占了理,也得學著把對方拉到身邊來,別讓矛盾結下根?!?/p>
朱小寶臉上漾開一抹無奈的苦笑,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
“皇爺爺,您看他年紀還這么小,這些道理,他真能聽得明白嗎?”
老爺子緩緩搖頭。
“論起治國理事,你確實有本事;可說到教孩子,你還差著一大截呢!”
“咱的幾個兒子,全是咱一手帶大的,跟你說句實在的,國子監那些先生頂多能教他們念書識字,可真正要練出骨子里的性子,還得靠實打實的打磨?!?/p>
“學問當然要緊,可一顆堅韌、勇敢又樂觀的心,比滿肚子的學問金貴得多!”
“這可是他們將來立身處世的根本,必須打小就把觀念給掰正了,絕不能讓他們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讓人隨便欺負去!”
朱小寶聽得連連點頭,眉宇間滿是認同。
老爺子這話真是說到了點子上,教育孩子哪能只盯著學問?
這三觀正不正、性子扎不扎實,有時候比念書識字重要得多!
他斂了斂神色,語氣誠懇地應道。
“皇爺爺說得極是,往后是該多在這孩子身上用心,好好教他才行?!?/p>
朱元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末了只化作一聲淡笑,朗聲道。
“中!”
他心里明鏡似的,自己剩下的日子怕是不多了,可這事何必說出來?
何苦在這把年紀,還讓晚輩為自己牽腸掛肚、寢食難安?
何苦在晚年讓晚輩為自己揪著心?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朱小寶身上,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
“對了,明日占城國的公主便要入宮,你這小子還一副不著調的樣子,太子朝服都備妥了嗎?”
朱小寶先是一怔,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啊?太子服前幾年不就備下了嗎?我平日也沒怎么穿啊?!?/p>
“嘿!你這糊涂小子!”
朱元璋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哪有成婚時穿舊衣的道理?這等場合,總得簇新體面才是!”
“哦?!?/p>
朱小寶這才恍然,忙應了聲。
“那孫兒這就吩咐內宮趕緊備辦去?!?/p>
朱元璋搖了搖頭,嘴角卻噙著點笑意。
“咱早就替你備妥了!”
“好歹是咱朱家的大事,當爺爺的哪能不上心?你這臭小子,多大個人了,還是這么毛躁!”
朱小寶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這不是習慣了嘛,總想著爺爺啥都會替我安排得周全?!?/p>
朱元璋瞧著他這模樣,無奈地笑出了聲,指尖輕點了點他。
“你呀你!咱真是不知道說你啥好了?!?/p>
他話鋒一斂,神色添了幾分鄭重。
“等這次大婚過后,就讓各地的藩王動身進京吧?!?/p>
朱小寶忙不迭點頭應道。
“好!孫兒成婚后,即刻傳令讓各地藩王入京?!?/p>
朱元璋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朱小寶身上,臉上帶著幾分感慨的笑意。
“眨眼間,一年又要過去了,先前那兩年的約定,怎么就過得這么快?日子啊,真是不經混,這眼瞅著就要到洪武三十一年了!”
朱小寶聞言就是一怔,方才還帶著幾分輕松的眼神倏地暗了下去。
洪武三十一年……
這個年份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他心里,疼得他呼吸都滯了半分。
他張了張嘴,聲音低得像在喃喃自語。
“是啊,馬上就……洪武三十一年了?!?/p>
朱元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哈哈一笑。
“瞧咱糊涂了不是?哪是什么洪武三十一年,該叫建平元年了嘛!”
“皇爺爺,我……”
朱小寶剛想再說些什么,卻被朱元璋打斷。
老爺子臉色微微一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規矩就是這般,新帝登基,該改元就得改,再沿用老歷法,不合禮制。”
他向來把封建禮法看得極重,這可是古代帝王立國的根基,半點馬虎不得。
思緒流轉間,朱小寶想到各地藩王不日便要入京,心頭不由一沉。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高遠的天空,目光越過層層宮墻,一點點投向了遙遠的北疆,那里藏著他更深的憂慮。
……
北平城。
天剛蒙蒙亮,張霞便往馮五府上趕去。
今兒休沐,馮五之前就約了她在彭府商量事兒。
見張霞來了,馮五趕緊給她倒了茶。
“張姑娘,我聽說皇太孫大婚之后……”
他頓了頓,見張霞神色有些恍惚,嘆口氣接著說。
“藩王們就要進京了,年底正是打探兵工廠的好時機?!?/p>
張霞猛地回過神,輕輕點了點頭。
馮五的目光緊緊鎖著她,語氣里帶著幾分凝重。
“這次年底去探兵工廠,恐怕比以往都要危險得多,到時候……”
張霞不等他說完,便抬手擺了擺,眼神里透著一股果決。
“到時候的事到時候再說,計劃向來趕不上變化?!?/p>
“這幾日,你我先靜下心來,好好琢磨琢磨該怎么探才是正經?!?/p>
馮五看著她堅定的神色,重重點了點頭,應了聲。
“好!”
“這么危險的差事,若是張姑娘中途想放棄,倒也情有可原……”
張霞立刻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不必再多言,我心意已決,斷無更改?!?/p>
話音剛落,她便轉身大步離去,背影里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執拗。
馮五望著她遠去的方向,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復雜。
“真是個癡情種!”
說實話,馮五這會子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這邊張霞為了朱小寶,甘愿出生入死,去探查兵工廠這種險地。
那地方稍有差池,便會把性命搭進去。
更何況,張霞還是朱小寶的女人,這份不顧生死的情意,實在讓人既動容又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