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若湄被楊士奇激得渾身發顫,往前一步指著他,聲音都帶了哭腔,卻依舊咬著牙厲聲道。
“楊士奇!你敢如此欺人!當初你親口跟我說,會待我好一輩子,會喜歡我到老,這些難道都是假的?你這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楊士奇聞言,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更響了。
錢若湄被他堵得胸口發悶,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仍強撐著怒道。
“你分明就是聽了旁人的挑唆!不過是幾句閑言碎語,就把往日情分拋得一干二凈,你怎么就這么糊涂!”
楊士奇笑道。
“可我覺得人家說得對!”
“我一個大男人,娶媳婦是要找個能持家的賢內助,而不是你這種潑婦、廢物!”
“你還真把自己當寶了?要不是我脾氣好,懶得跟你計較,就你這樣的,誰看得上?”
“本來我還以為對你好點,你脾氣能改改,沒想到一點用都沒有?!?/p>
“所以你給我個理由,我憑什么要你?”
“我喜歡你的時候,你是天上的星星;我不稀罕你了,你連秦淮河上畫舫里的妓子都不如!”
錢員外聽得這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粗鄙!實在是太粗鄙了!”
“楊士奇你這個混帳東西,你會后悔的!你今日這般作踐人,將來必定要為這所作所為悔斷腸子!”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又指著楊士奇的鼻子罵道。
“你以為自己是個多清高的讀書人?就你這心性,還想考中舉人?我們錢家肯抬舉你,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倒好,竟敢反過來羞辱我們!”
“哼,既然你存心不想好好收場,那也不必多言!滾!給我趕緊滾!把你帶來的這些破爛玩意兒都帶著,有多遠滾多遠!什么東西!”
楊士奇也不生氣,笑著說。
“既然這樣,那就告辭了?!?/p>
楊士奇心里松了一口氣,他發現自己罵了人,一點也不覺得不舒服,反而覺得無比解脫。
原來,對方給自己的不是愛情,而是枷鎖!
去他的愛情,老子不需要!
楊士奇開懷大笑,轉身就走。
小仆也提著禮品,惡狠狠地瞪著錢家這些勢力眼。
錢若湄憤怒地指著楊士奇,說。
“你!你別后悔!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跪下給我爹認錯……”
“傻子。”
楊士奇只輕飄飄吐出兩個字,語氣里的嘲諷像冰錐般扎人。
“你說什么?”
錢若湄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圓了眼睛追問。
“我說你是個傻子!”
楊士奇猛地回頭,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帶著鄙夷。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
“你,你!我……我!”
錢若湄一張臉漲得通紅。
楊士奇剛走幾步,前面一個家丁急匆匆地跑過來,看楊士奇的眼神變得恭敬起來。
“楊老爺?!?/p>
那家丁聲音里帶著幾分恭敬。
這聲稱呼落在錢員外耳里,就像被針扎了一般,他頓時怒目圓睜,指著那家丁呵斥道。
“你這奴才瞎了眼嗎?什么楊老爺?他算個什么東西也配稱老爺?你家正經老爺在這兒呢!”
罵完又不耐煩地追問。
“慌慌張張地跑什么?出了什么事?”
那家丁愣了一下,趕緊說。
“老,老爺……這是怎么了,楊,楊老……您跟楊公子鬧別扭了?都是小事,犯不著動這么大肝火呀!”
“滾!”
錢員外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就往那家丁屁股上踹了一腳。
“誰跟他有關系?我們錢家跟這白眼狼半點兒牽扯都沒有!”
“少廢話,你今天到底發什么瘋?有話快說!”
那家丁嚇出一身冷汗,說。
“老,老爺……我要是說了,您、您可得先穩住氣,千萬別急……”
“放你娘的屁!”
錢員外眼睛一瞪,吼道。
“這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還有什么事能難倒我?趕緊說!”
那家丁這才吞吞吐吐地說。
“鄉…鄉試成績出來了……”
“然后呢?”
錢員外好奇地盯著他。
“楊公子考中了第一名,是這一屆的解元……”
“什么?!”
錢員外眼睛都直了。
錢若湄也驚得愣在了原地。
沒走遠的楊士奇也愣了。
他旁邊的小仆突然大喊。
“老爺!老爺!你中了!你中舉了呀!”
楊士奇哈哈大笑。
“走!去看皇榜去!”
“誒誒,賢婿,賢婿等等我……”
“相、相公……我,我以前都是跟你開玩笑的?!?/p>
錢家父女趕緊追上去。
楊士奇卻冷冷地回頭道。
“我跟你們沒關系,請回吧。”
說完,就大搖大擺地往前走了。
到了錢府大門,楊士奇皺起眉頭道。
“開中門!”
小仆也怒喝道。
“不要命了!舉人老爺你們也敢讓他從側門走?快開中門!”
楊士奇走得那叫一個瀟灑!
今日他把錢家上下幾乎都損了個遍,那叫一個解氣!
至少小仆心里憋了三年的火氣,總算全撒出來了。
望著楊士奇甩袖離去的背影,錢員外和錢若湄的臉都綠得像剛摘的黃瓜。
“爹……”
錢若湄哭哭啼啼地拽著老爹的袖子。
“我……他……”
錢員外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女兒的鼻子罵。
“你這死丫頭!放著這么一棵金燦燦的搖錢樹不知道捂著,成天對著人家耷拉臉、擺架子,你是不是腦子里灌了漿糊?!”
“爹,我沒有…我……嗚嗚嗚……”
錢若湄被罵得渾身發顫,眼淚混著委屈往下掉,抽抽噎噎的,連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囫圇。
“沒有?你敢說沒有!”
錢員外恨得直跺腳。
“任性!全是被我從小慣出來的臭毛?。‖F在好了,全完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里帶著哭腔。
“那小子如今中了舉人,可不是當年那個任咱們呼來喝去的窮秀才了!往后他要捏死咱們,跟捏死只臭蟲有什么兩樣?以前咱們把人家當狗似的使喚,如今……如今這報應來得比誰都快!”
他越想越覺得后脖頸發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嘴唇都開始哆嗦。
錢若湄瞪著倆大眼睛,先前的驕橫早沒了蹤影,只剩下滿眼的慌亂,聲音都在抖了。
“爹……那、那現在咱們可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