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年,中秋快到了。
時間過得真快,再過四個月左右就到年關。
一些遠洋國家,早就動身往大明這邊來了。
占城國是第一個到大明鎮江府行宮的,也算是給足了大明誠意和尊重。
占城和大明的交趾有不少貿易往來,占城國從大明弄了不少土豆、紅薯這些作物,欠了大明一大筆錢。
說實在的,他們其實就是大明的附庸,大明要是想收拾他們,根本不用動武,光是經濟制裁,就足夠讓這個國家垮臺,這可不是吹牛!
上回的三佛齊和呂宋,不就是因為大明對他們進行了經濟制裁,才換了國王嘛?
八月十四,月明星稀。
應天大街上燈火通明,各種各樣的花燈爭奇斗艷,街上的人擠得像下餃子一樣。
朱小寶慢悠悠地在街上逛著,何廣義緊隨其后,負責保護他的安全。
朱小寶挑了家不大的酒館坐下來,旁邊幾桌都是來參加秋闈的才子,正聊得熱火朝天。
“依我看啊,這攤丁入畝,對咱們大多數老百姓來說,實在是樁大好事。”
“真搞不懂那些在背后說三道四的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可不是嘛,我也這么覺得,畢竟從今往后,老百姓不用再受那些苛捐雜稅和徭役的拖累了,官府也沒理由隨便剝削咱們。”
“按家里的土地多少來納稅,這在情理上哪兒都說得通?朝廷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夠仁至義盡了,太孫殿下更是真心實意為咱們老百姓著想啊。”
“那些散播謠言的讀書人,真是其心可誅!別以為咱們不知道他們打的什么算盤,不就是被人收買了嗎?為了幾個臭錢就昧著良心亂說話,這種人,咋不被滿門抄斬呢!”
“呵呵,這話可就不對了。”
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帶著幾分冷峭。
“什么叫攤丁入畝是好國策?先前朝廷說過永不加賦,如今搞這么一出,不就是變著法子加重百姓的稅收負擔嗎?”
這話一落地,周遭的讀書人頓時炸了鍋。
“特娘的!哪來的混賬東西,這種屁話也敢往外噴?”
“朝廷說的永不加賦,明明白白是新增人口不加稅,原先的丁稅該交還得交!在這兒斷章取義,糊弄誰呢?”
“我斷章取義?你倒去問問老百姓,有幾個真心樂意搞這攤丁入畝的?”
“他們沒讀過書糊涂,你也跟著糊涂?虧得還是個讀書人,簡直是個廢物!”
“放肆!說話這般粗鄙,也配叫讀書人?”
“老子不光粗鄙,還想抽你丫的,你信不信?”
“喲呵?來啊!誰怕誰!老子就站在這兒讓你抽,有種你動一下試試!”
霎時間,酒館里已是吵作一團,桌椅碰撞聲、怒罵爭辯聲攪成一鍋沸水。
朱小寶無奈地吁了口氣。
看來民間對這攤丁入畝的看法,果然還是涇渭分明,爭議不小。
他輕輕搖了搖頭,轉臉望向窗外,目光剛落定,便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朱小寶唇邊漾起一抹笑意,悄然起身離座,邁步走出酒館,朝著那道身姿曼妙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讓一讓,都讓一讓!”
突然人群里一陣混亂,一匹快馬瘋狂地往前沖,偏偏就朝著那道身影奔去。
胡馨榮猛地回頭,嚇得花容失色,臉色都白了。
眼看馬蹄子都快要蹭到胡馨榮的裙角,朱小寶正想踮起腳飛過去救人,就見一個大漢抬腳對著那馬頭狠狠一踹!
那馬受了驚嚇,嗷嗷叫著朝旁邊倒過去,差點一頭撞到樹上。
朱小寶皺著眉頭,快步走到胡馨榮跟前。
馬背上的騎士被氣得嗷嗷直叫,怒瞪著眼前的人。
“走路不長眼啊?還有你這大個子,是瘋了不成?”
“嘿!你這混不吝的東西!瞎了眼不成?”
大漢往前逼近一步,嗓門陡然拔高。
“看清楚這街上多少人!哪家的規矩敢縱馬狂奔?就不怕撞了人償命?報上名來!”
騎士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瞥了對方一眼,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禮部郎中府上的,有緊急公務需當面稟報,耽擱不得。”
大漢一聽,非但沒收斂,反倒把肚子挺得更高,滿臉倨傲地擺起了架子。
“呵!啥玩意兒!我乃郭府大公子郭德祿!”
騎士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眼神里滿是不屑。
“郭府?沒聽說過。”
郭德祿斜睨著他,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說。
“你知道我爹是誰不?”
騎士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里滿是譏諷。
“你爹是誰,不該去問你娘嗎?”
“你!”
郭德祿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直瞪著眼睛,顯然嘴皮子功夫遠不如對方。
他漲紅了臉,也顧不上擺架子了,猛地擼起袖子,看樣子是要動手打架。
這當口,朱小寶開了口,眉頭皺得更緊,語氣里帶著冰碴子。
“禮部的人?既是禮部當差的,難道不該更懂規矩禮法?”
騎士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衣著氣度不凡,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下官確有要緊事需立刻稟報,這位先生,還請莫要多管閑事。”
胡馨榮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猛地轉頭看向朱小寶,先是一愣,隨即眉眼彎彎地盯著他笑。
朱小寶沒搭理她,目光仍落在騎士身上,語氣更沉了幾分。
“明日便是中秋,街上這般人潮涌動,你縱馬橫沖直撞,當真不怕撞了人?”
騎士被問得心頭火起,索性也顧不得對方的氣度,梗著脖子吼道。
“你算個什么東西?都說了禮部有十萬火急的事!”
朱小寶眼神如炬,直勾勾地盯著他。
“什么急事?我怎么不知道?”
騎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道。
“你憑什么知道?國家大事,輪得到你一個酸儒瞎打聽?也太把自己當盤菜了吧?”
“哦。”
朱小寶不緊不慢地點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禮部左郎中是吧?明日我倒要去會會他,你走吧。”
“哼。”
騎士臉上滿是不屑,顯然沒把這話放在心上,狠狠一夾馬肚子,那馬打了個響鼻,蹄聲噠噠地一溜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