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特別的早。
才立冬不過幾日,偶爾零星飄散的小雪花就變成了鵝毛大雪,一夜之間讓盛京城內外銀裝素裹。
經歷過上一年的雪災,上至朝廷,下至百姓,都對雪產生了畏懼,上上下下都忙著購買準備過冬的物資,集市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但對于富家公子小姐們就沒那么多有備無患,第一場雪正是出門賞雪的好時候,不過也因著雪災一事,怕惹人不悅,被自家老子教訓,都不敢往城里去,一個個都往高山或者城郊跑。
狼崽子鬧著非要讓去府上看他的蘇芮陪他去城外賞雪,拗不過他去,備了兩車東西,加入出城的隊伍往城外去。
都知曉是世家閑人出去賞雪的,城衛也不仔細搜查,簡單看了看,就放人了。
雖在城門內的時候馬車排長隊,可出了城,四散而去,很快就都消失在了茫茫雪景之中,狼崽子選擇要去的地方相對偏僻,一路上并未見來往車輛。
“放心,我選的這條路既沒人又合情合理,沒人會懷疑。”狼崽子得意的揚起下巴,眼神中又絲絲期許,等著蘇芮夸自己。
蘇芮則的撩開窗簾看著外面問:“那之后呢?”
狼崽子不悅的撇撇嘴,但想到已經出了城,只等上了船,蘇芮這壞女人就盡在自己掌握了,那點不悅就一掃而空了。
“一會在山腳下下車,正常登山,會有一場‘雪災’,你和我都被掩埋了,而那山里有一條洞道,直通北面,從北面下,一路到運河碼頭,有船在那等著,你裝成船工上船就是了,到時候炸了洞道,我回來被人從雪里救出去,而你,失蹤了。”
狼崽子的計劃,很好。
貓有貓道,狗有狗道,山匪亦有山匪的道。
林川這么多年沒有被抓自然是有門道的,而狼崽子已經繼承了他的門道,而且,沒有人會比山匪更了解山林。
但……
馬車突然猛的停下。
正要說話的狼崽子險些被從車里甩出去,氣急敗壞的撩開車簾正要罵駕車的人,卻先一步看到前方一片雪白里顯眼的黑影。
是一隊騎馬的人馬,正在迅速朝著他們這邊靠近。
很快,就看清楚了來人,是裴延。
狼崽子蹙眉,側頭看向蘇芮低聲惱問:“裴延這條瘋狗怎么會來?”
不等蘇芮回答,裴延已經駕馬到了跟前,身子往前,探查頭看坐在車內的蘇芮笑問:“蘇側妃同隆豐侯這是要去哪啊?”
“我們去哪,不必同裴副統領稟告吧?我記得,羽林衛里沒有暗哨的啊。”蘇芮淡說著,嘴依舊毒得不輕。
拐彎抹角的說他多管閑事,裴延嘴角抽了抽,幾乎要拔出腰間的劍,后方去出現了馬車的影子。
聽著車輪滾滾而來的聲音,裴延知曉還不是時候,壓下殺意道:“只是遠遠瞧見隨車的仆從眼熟,便前來查看一下情況,沒想到是蘇側妃,正好,東月長公主正要找你呢。”
狼崽子眉頭更緊了。
怎么還有東月長公主。
但馬車也已經行駛了過來,的的確確是那群東月人,只是今日沒有跟著鴻臚寺的人,只有羽林衛從旁護衛。
車停下來的同時,車簾撩開。
容婳一襲玄色衣裙坐在里面,車廂窗戶小,沒有陽光更顯昏暗,加上衣裙包裹嚴實,率先只能看到一雙眼。
如蟄伏在黑暗之中的巨蟒,吐著信子。
“蘇側妃也來賞雪?”
四目相對,蘇芮同問:“長公主也來此地賞雪?”
“是啊,本還想邀蘇側妃你一道的,去的人回來稟告你已經出城了,便隨意選了一個地,沒想到就這樣遇上了,真是分不開的緣分,不如,就一道賞雪如何?”
話里是詢問,可實際上,羽林衛已經默默將蘇芮和狼崽子的馬車包圍了起來,容不得他們拒絕。
“長公主相邀,是妾身的榮幸。”
蘇芮答應下來,容婳滿意的落下車簾,馬車行駛到蘇芮和狼崽的馬車前方開始帶路。
在羽林軍的‘保護’下,蘇芮和狼崽子也只能落下車簾跟隨在后。
狼崽子沒有說話,但眼神里都是郁悶。
明明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怎么偏偏半路殺出容婳這個程咬金,還帶著裴延那條瘋狗,有裴延和羽林軍在,他的人根本不能露面,想要突破包圍圈更是艱難。
而蘇芮,則是神色依舊,不知是不得不接受,還是別無他法。
無聲的又走了一段,馬車再度停了下來。
這一次,是到達目的地了。
狼崽子先一步跳下馬車,蘇芮隨后,落地望去,前方是一座不算高的山,和左右兩座山連綿在一起,山峰最矮,看著似凹陷其中。
山道已經清理了積雪,不能跑馬車,只能步行登山。
容婳站在臺階前,顯然是等著蘇芮。
蘇芮不得不走上前,狼崽子緊隨其后,裴延則是一并跟上。
“此地山勢平緩,容易攀爬又能將山上山下雪景盡收眼底,蘇側妃覺得如何?”
蘇芮仔細查看,這地是在偏僻,隱隱好有些莫名的心慌,但面對容婳,只能道:“長公主挑選的地方,必然是賞景的絕佳地段。”
“蘇側妃這張嘴啊,真是太會說話了,希望等會山上的風景不會讓蘇側妃對本公主的眼光失望。”
說著容婳邁步踏上第一階臺階。
一路上偶有看到景色言說幾句,瞧著倒真是來登山賞景的,只是,越往山上走,蘇芮的心就越慌。
那種無論如何,都壓制不住的慌。
不知說因為心慌,還是太久沒有登山了,蘇芮的呼吸開始困難,其他人也一樣,就連狼崽子都……
“你們有問題!”意識到不對,在抵達半山腰,有一處平寬的地方的時候,狼崽子抓著蘇芮快步閃到里面,同容婳裴延對視。
“問題?”容婳莫名。“我們怎么了?”
狼崽子沒有回答,只是警惕的盯著他們。
他在山林里長大,即便到了盛京城,也偶爾會跑山,早已經將城郊的山頭都摸遍了,唯獨沒來過這。
即便沒來過,他也不至于才爬到半山就喘不上氣。
即便他們的人不敵對方,可若再等下去,只怕就沒有反抗的機會了。
“既然發現了,那便不用裝了。”裴延拔出腰間長劍,羽林軍齊齊一道亮出利刃對準蘇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