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點了點頭。
“讓我想想。”
藍玉擺了擺手。
“行,不打擾你了,咱走了。”
“舅姥爺慢走,我可就不送了啊!”
“凈整這些虛的。”
藍玉佯裝生氣的說道,隨后便轉身走了。
看著藍玉的背影,朱小寶獨自坐在文華殿沉思。
老爺子到底在盤算什么?
突然,他靈光一閃,臉色變得復雜起來。
那張俊俏剛毅的臉上,一會兒露出驚恐,一會兒又滿是感動。
他終于讀懂了朱元璋!
老爺子……這是在拔刺啊!
就像那根帶刺的樹枝,老爺子要用自己的雙手,把樹干上的刺全部拔掉。
南北經濟差距太大,南方官員結黨苗頭漸顯,這對國家穩定可不好。
老爺子早就想敲打南方士子了,甚至不惜處決一兩位封疆大吏,來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這種背負罵名的臟活,老爺子不想讓朱小寶做,他要自己扛下來,只為給孫兒留下一個沒有“刺”的太平江山!
老爺子這是在為自己的后事打算,要用生命的最后時光,替朱小寶清除障礙!
朱小寶倒吸一口涼氣,連心尖都在顫抖。
不!
事情明明可以好好解決的。
無論如何,他不能再讓老爺子殺戮下去了!
這時,趙婉兒端著點心走來。
“夫君,吃點點心吧。”
朱小寶猛地站起身來。
“不吃了,我有急事,得趕緊去皇宮!”
說完,他急急忙忙地朝皇宮跑去。
要是老爺子已經下了決定,那可就不好挽回了!
……
謹身殿內燈火通明。
蔣瓛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稟報著事情經過。
“今日千余學子游行示威,沖垮了江南貢院大門,刑部派人前去安撫,不料卻反激怒火,應天府十余名小吏被打傷,三名錦衣衛小旗輕傷。”
朱元璋聽后,眉頭緊皺,卻遲遲沒有開口。
突然,他抬眼問蔣瓛。
“李緣和梁煥可有交代?”
蔣瓛答道。
“暫且沒有,兩人都說是秉公處理,沒有舞弊。”
“嗯。”
朱元璋頷首,眼神深邃。
“把他們帶來謹慎殿,咱親自來審。”
“是!”
蔣瓛剛打算離開,就聽到外面傳來了朱小寶的聲音。
“等等!”
朱元璋臉上的殺氣瞬間化為柔情,笑著說道。
“大孫,咋這么晚了還跑過來。”
朱小寶看了看蔣瓛,吩咐道。
“你且出去等著,我與皇爺爺有話要說。”
見朱元璋揮了揮手,蔣瓛這才走了出去。
等蔣瓛出去后,朱小寶朝朱元璋深深的鞠了一躬。
朱元璋愣住了,不解的問道。
“大孫,你這是做什么?”
朱小寶深情的看著朱元璋,緩緩道。
“這一拜,是孫兒謝皇爺爺恩情的!”
“皇爺爺,孫兒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但孫兒長大了,能自己處理事情,不能再讓您為我背負罵名!”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
“說吧,你打算怎么處理。”
朱小寶垂眸低聲道。
“孫兒知道,您或許會處置了李緣和梁煥。”
“這場所謂的舞弊案,您心里最清楚,根本沒人舞弊,就是北方學子考不過南方的,可您偏要定成舞弊案,還要牽扯出這兩位高官。”
他抬眼望向朱元璋。
“您是要敲山震虎,讓南方文官集團不敢結黨營私,這是在為孫兒鋪路,甚至要借科考案清查更多南方官員。”
“爺爺曾說凡事需循序漸進,為孫兒擔上罵名,真的值得嗎?”
朱元璋慢慢起身,目光在朱小寶臉上逡巡良久,忽而露出了笑意。
“長大了,總算看懂爺爺的心思,還懂得替爺爺著想。”
說著,他語氣陡然鄭重。
“值得!”
“只要是為了你,咱做什么都值得!”
朱小寶卻搖了搖頭。
“可是皇爺爺,李尚書和梁侍郎何其無辜啊!”
朱元璋厲聲道。
“在皇權之下,沒有誰是真正無辜的!”
朱小寶反駁道。
“但我們明明可以用溫和一點的辦法處理啊!”
“他們都是正二品的封疆大吏,要是動了他們,肯定會牽扯出更多人,哪能只處理他們兩個就完事呢?”
朱元璋冷笑一聲。
“誰說咱只準備處置他們兩個了?”
朱小寶倒吸一口涼氣,急忙道。
“皇爺爺,我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何況眼下南方官員還遠遠沒到結黨成風的地步,我們只需及時制止就行了。”
朱元璋笑了笑。
“那你說說看,要怎么制止?”
朱小寶腦子飛速運轉了起來。
老爺子正用晚年最后的光陰,給自己的權謀版圖添磚加瓦。
眼下大明雖算太平,但南北局勢就像沒調準的天平,始終晃悠。
江南富得流油,北方卻因常年兵荒馬亂,經濟和科教被江南甩了十八條街。
朱元璋早看南方人不順眼了,再這么讓南方學子霸榜科舉,朝堂遲早得失衡。
這老爺子心思深沉得像口古井,借著這次科考南北案,怕是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禮部尚書李緣和侍郎梁煥肯定不是唯一的靶子,帝王之刃一旦出鞘,能牽連多少人,誰也估不準。
朱小寶懂老爺子的苦心,可懂了反而更堵心。
總不能讓老爺子晚年還背個暴君的罵名吧?
“爺爺,南方人在朝堂還沒成氣候呢,咱們實在犯不著動刀子。”
就在這時,朱小寶突然靈光一閃,拋出了個自認為完美的方案。
“要不咱搞南北分科?南方學子單獨劃名額考試,北方也另開卷子,兩邊都按定額錄取進士,這樣南北官員能打個平手,地域矛盾不就化解了?”
這事比朱小寶想的復雜多了。
后來宣德年間,內閣大學士一句“南方人浮夸誤國,北方人實干興邦”,還引發過南北黨爭呢。
但朱小寶沒摻和地域互懟,在帝王眼里,南北方都是大明的子民。
朱元璋聽完瞇起眼。
“分開考試的話,試卷是統一出題還是各搞各的?”
“各出各的!”
朱小寶應聲回答。
老爺子樂了。
“那南方卷肯定比北方難,要是試題泄露,豈不是又得鬧翻天?”
“再說了,一場會試整兩份卷子,三天內批完不得把考官累吐血?到時候隨便糊弄批卷,科舉還怎么給國家挑人才?”
朱小寶被問得臉發燙,趕緊改口。
“那就用同一份卷子!”
朱元璋卻提起舊事。
“當年解縉想給交趾考生放水,你咋罵他來著?遇事別慌,當初的沉穩勁兒哪去了?是因為李緣他們才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