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
正思索著,谷大用拿來個木制飛梭。
“這是鎮江府連夜送來的,說是……說是個叫‘飛梭’的物件,能將紡織效率提高兩倍呢!”
朱元璋聞言一驚,追問道。
“是誰造的?”
谷大用道。
“回陛下,據送件的驛丞說,是個穿粗布衣服的少年,在張村待了幾日,走時留給了織坊一張圖紙……”
朱元璋立馬就猜到了是朱小寶。
這臭小子!
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國事!
朱元璋又急又氣。
“趕緊去查!”
話音未落,只見蔣瓛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皇爺,太孫殿下回來了!剛在洪武門外勸走了叩闕的學生。”
朱元璋猛地瞪大眼。
“快宣!去謹身…算了……咱去則天門迎他!”
蔣瓛忙領命而去。
皇城外,朱小寶望著斑駁的紫禁城。
工部早想翻新,可朱元璋總說國庫緊張,要先顧著百姓。
他在鎮江府九天,見百姓日子有了起色,卻也深知大明財政依舊拮據。
正想著,蔣瓛和曹泰匆匆趕來。
“太孫殿下!”
遠遠傳來蔣瓛與曹泰的齊聲呼喊。
朱小寶目光淡淡掃過蔣瓛,僅這平靜一瞥,便讓蔣瓛瞬間拘謹起來,低聲道。
“卑職……有罪。”
朱小寶并未回應,他清楚蔣瓛不過是夾縫求生,凡事聽令行事。
此時曹泰連忙上前。
“太孫殿下,皇爺宣您入宮。”
朱小寶點頭應道。
“帶路吧。”
不論老爺子此刻心情如何,這一關總是要面對的。
走到則天門,朱小寶見朱元璋披著大氅背對著自己,身影似乎又蒼老了些。
“皇爺爺。”
他輕喚一聲,朱元璋身子微顫,語氣帶著別扭。
“還知道回來?”
頓了頓,又低聲念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朱小寶聽出這話里的憋屈,老爺子一輩子要強,此刻卻透著軟弱。
見朱元璋咳嗽,朱小寶急忙上前。
“爺爺,您……還好吧?”
老朱卻罵道。
“能好得了嗎?孫行千里爺擔憂!”
看到朱小寶穿著帶補丁的棉襖,更是心疼。
“就特娘的不能讓咱省點心?”
朱小寶垂下腦袋,活像個闖了禍的孩子。
兩人默契地沒提唐賽兒的事。
“去謹身殿!”
朱元璋沉聲說完,便轉身朝大殿走去。
朱小寶點了點頭,乖巧的跟在朱元璋身后。
老朱忽然轉頭問道。
“怎的?出去一趟回來,都不知道扶咱了?”
朱小寶一聽這話,就知道老爺子氣消了,趕緊上前去扶。
老爺子嘆氣道。
“咱上輩子準是欠了你的!”
“這幾天在外面沒受欺負吧?”
朱元璋語氣里滿是關切。
朱小寶鼻尖泛酸,連忙道。
“孫兒一切都好,爺爺這幾日在宮里身子怎樣?我聽人說您都好些天沒理朝政了。”
老爺子佯裝生氣。
“咱這把年紀還能顧得了兩頭?都怪你這個不孝孫!”
朱小寶忙低頭認錯。
“孫兒知錯了!”
老爺子也不敢多責備。
“說吧,怎么又回來了。”
朱小寶說。
“這里是我的家,有爺爺在……只是孫兒性子倔,好面子,怕被您看輕……”
朱元璋笑罵道。
“臭小子!現在知道這里是你的家了?一個女子再親能有爺爺親?”
他話說得謹慎,生怕觸了朱小寶的心思。
朱小寶聽著,心里五味雜陳,只默默扶著朱元璋往殿里走。
宮墻內寒風依舊,祖孫倆的身影卻在夕陽下漸漸暖了起來。
朱元璋望著朱小寶,到底沒再狠下心繼續責備。
畢竟是親孫子,又是自己親自調教的,哪能真舍得說重話。
他對朱小寶的疼愛總是藏得深,朱小寶對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進了謹身殿,朱小寶忙給朱元璋斟了杯熱茶,好讓他順順氣。
“你那封信咱瞧過了,”朱元璋語氣平淡,“剛看完。”
朱小寶輕輕應了聲,追問。
“怎么不早些看?”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都快被你氣炸了!哪有心思看!”
說著,他指尖輕點朱小寶額頭道。
“你怕不是老天派來磨人的吧?要讓咱操心到何時?”
朱小寶嘆口氣。
“爺爺,我以為自己已經強大到了能應付所有的事,本想瞞著爺爺把事情辦妥,可沒想到……”
他頓了頓,接著又道。
“唐賽兒在宮里是我安排的,白蓮教的事是她告知的,鄒普勝也是借她的手除掉的。”
因為不愿讓老爺子傷心,他刻意繞開了關鍵,始終沒提朱棣。
“白蓮教被清剿后,鄒普勝想借唐賽兒入宮行刺,她擋了幾拳受了重傷,才有了東宮養傷的事。”
“后來我帶何廣義去土地廟圍殺鄒普勝,本以為萬無一失,可到底還是露了馬腳,后面的事也就漸漸失控了。”
聽著朱小寶復述前因后果,朱元璋也嘆了口氣。
“你這脾氣跟咱簡直是從一個模子里鑄出來的,一樣的犟。”
“但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是人就有軟肋和不足。”
“當時咱也是被怒氣沖昏了頭,不僅把你東宮里的侍從全調走了,還把你和趙家閨女的婚期往后壓了。”
“說起來,咱跟你的處事方法一樣,只是咱是天子,沒人管得住,也聽不進旁人的話,事情便就這么僵著。”
“真沒想到,咱一個帝王也會這么意氣用事,你不肯服軟,咱就不要面子了?咱能服軟嗎?”
朱小寶本來以為九天沒見著面,該有點生分了,沒想到壓根沒有,倆人都小心翼翼地珍惜著這難得的時光。
朱元璋喝了口茶,又道。
“你這混小子說走就走,知道咱有多揪心嗎?萬一你跟著你爹走了……這不是要咱的命?”
“說實在的,咱這把年紀了,還能撐多久?江山遲早要到你的手上。”
“那么多奏疏,現在咱稍微批些就頭疼,讓朱允炆來批,你瞧瞧他都寫了些啥?滿篇都是書呆子氣!”
“河南遭雪災,他竟建議都指揮使把所有軍兵派去給百姓白建房,也不想想駐軍多要緊,全調出去防務豈不是要垮臺?”
“湖廣遭寒潮,他下令京城限期織五萬匹棉布送中宮再轉運,合著湖廣百姓的命是命,京城子民的命就不是命?”
“好在你搗鼓出那飛梭救了急,不然京城百姓知道要為這事苛責勞役,還不得戳著咱脊梁骨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