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躺在床上,心中憋著一股氣,咳嗽得愈發劇烈。
“咳咳!”
縱使身患重病,他依舊是大明至高無上的皇帝!
縱使到了彌留之際,他依然是大明的主宰!
然而此刻,呂氏公然違抗他的意思,這讓朱元璋失望到了極點!
曾經那個賢惠的兒媳婦,此刻在他眼中就如同蛇蝎毒婦一般!
太醫們看看呂氏,又看看詹徽,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呂氏見狀,更加惱怒地吼道。
“我兒可是大明皇長孫!老爺子都病成這樣了,你們還不把情況告訴我兒!”
最終,老御醫咬了咬牙,開口說道。
“啟奏皇孫殿下,回詹大人,皇爺目前看來像是風寒,但似乎比普通風寒要嚴重些,現在還不能完全確診,需要進一步查找病源才行。”
呂氏聽后,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氣。
她不動聲色地踢了踢朱允炆。
朱允炆心領神會,立刻悲慟地說道。
“好,好!太好了!皇爺爺沒事就好!”
“皇爺爺,您可把孫兒嚇壞了!母親剛才也是太著急了,皇爺爺您千萬不要怪罪她!”
“孫兒太苦了,父親本就走得早,可不能再失去爺爺了……”
朱允炆哽咽著,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孔訥和齊泰等人見此情景,也不禁為之動容,紛紛抹淚說道。
“皇孫真是賢德孝順啊!”
“這份孝心真是感天動地!”
詹徽向鄭和使了個眼色,說道。
“去叫涼國公他們進宮。”
說完,他又看了朱允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這情況似乎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復雜。
若是今日自己不在這兒,只有孔訥等幾個大儒在場……
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一場謹身殿的驚變,就此拉開了帷幕。
朱元璋的病情,讓眾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藍玉和常茂等淮西武將的耳中,他們一個個氣得咬牙切齒。
皇宮內現在到底是什么狀況,誰也不清楚。
好在聽說詹徽在皇帝身邊,藍玉等人心里才稍稍安穩了一些。
但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整理整齊,就急匆匆地朝著皇宮趕去。
除了淮西勛貴,文臣如傅友文、茹瑺,國子監的劉三吾、方孝孺等人也都聽聞了消息,紛紛飛奔著趕往皇宮。
眾人趕到謹身殿外時,發現這里已經被錦衣衛圍得水泄不通。
蔣瓛正仔細盤查著每一個想要進入謹身殿的文臣武將。
黑夜中的謹身殿外,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殿前司的兵馬也在皇城內外加強巡查,整個皇宮被圍得密不透風,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藍玉等人衣衫不整地沖進謹身殿。
李景隆一看到朱元璋,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舅姥爺喲!”
“咱滴親舅姥爺!”
藍玉不耐煩地一腳將李景隆踹開,罵道。
“你哭什么哭?皇爺沒事!別在這兒說些不吉利的話!”
說完,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龍床前,焦急地問詹徽。
“皇爺到底怎么樣了?”
詹徽答道。
“太醫診斷是嚴重的風寒,目前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藍玉聽后,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在龍床旁的朱允炆身上。
隨后,他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呂氏、孔訥和齊泰等人,心中頓時一驚!
皇爺身邊肯定有他們的眼線,不然他們怎么會這么快就得知消息并趕來?
藍玉看了一眼鄭和,鄭和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藍玉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黃狗兒,只見黃狗兒滿頭大汗,他立刻明白了。
哼!
這個狗奴才,不好好伺候皇爺,竟然投靠了東宮!
藍玉冷冷地瞥了黃狗兒一眼,然后走到龍床前,對朱允炆說道。
“皇孫殿下,請您讓一下,臣想看看皇爺。”
朱允炆瘋狂地搖頭,大聲說道。
“不!我絕不離開皇爺爺半步!誰也別想讓我離開!”
朱元璋嘴角抽搐,眉頭緊皺,無力地抬起手來。
朱允炆連忙握住了朱元璋的手,問道。
“皇爺爺,您可是想要什么?”
藍玉心里明白,朱允炆是害怕他和朱元璋談論立朱小寶為儲君的事情,所以才堅決不肯離開。
不管怎樣,朱允炆都要守在朱元璋身邊,以防出現變故。
朱元璋心中滿是悲涼。
他做了一輩子皇帝,什么樣的心思看不出來?
朱允炆和呂氏的所作所為,讓他徹底寒了心。
他此刻的身體忽冷忽熱,難受至極,但最讓他痛心的,還是親情的缺失。
他多么希望一家人能夠和和睦睦,回到過去父慈子孝的美好時光。
可如今,這些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藍玉看著痛苦的朱元璋,眼中也忍不住泛起淚花。
他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硬漢,是大明的第一虎將,此刻卻被朱元璋的模樣深深觸動。
他強忍著淚水,安慰道。
“老爺子,您別擔心,一定會沒事的!”
“想當年咱們一起攻打集慶,您頭上受了那么重的傷都挺過來了,這點風寒算不了什么!”
朱元璋微微咧嘴,似乎回想起了往事,沙啞地應了一聲。
“嗯。”
藍玉見朱元璋十分疲憊,便說道。
“臣在外面守著,老爺子您好好休息。”
說著,他一把拉起朱允炆,說道。
“皇孫殿下,請您不要在此打擾皇爺休息!”
朱允炆頓時怒道。
“你!”
藍玉指著常茂說道。
“把皇孫殿下帶下去,別讓他在這兒添亂!”
呂氏見狀,怒斥道。
“藍玉!你不過是朱家的家臣,我兒可是皇明長孫!你是想造反嗎?!”
藍玉冷笑一聲,說道。
“皇明長孫?呵呵,臣可不敢有非分之想!”
朱元璋的身子時冷時熱,已經沒有力氣開口說話,只能默默地聽著他們爭吵。
但朱允炆和呂氏的心思,他聽得明明白白。
兒媳婦和孫子的忤逆,身邊人的背叛,這一切他都默默記在了心里。
看著在自己床前演戲的朱允炆母子,想著那些背叛自己的人,朱元璋心中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
久病床前無孝子!
自己才剛剛生病,這些丑惡的嘴臉就已經暴露無遺。
朱元璋無力地朝外揮了揮手,艱難地說道。
“鄭和,留下。”
說完這四個字,便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