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徐妙錦,滿腦子都是詩詞歌賦和家國大事。
而現在,她開始學做飯了,每天都自己去菜市場挑食材,回家鼓搗好吃的。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兒,現在居然也能一件一件慢慢做起來了。
此時,她正彎著腰,從攤販手里接過青菜,放進了竹籃里,然后從腰間的荷包里開始掏錢。
抬眸間,只見一只修長的胳膊伸了過來,將錢遞給了那攤販。
徐妙錦轉身,兩人溫柔相視。
陽光把她那張精致的小臉襯得透亮,就跟深秋里綻放的白蓮似的。
見是朱小寶,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好久沒見了,這突然的偶遇,讓她怎能不激動?
大清早的,應天大街上已經熱鬧非凡了。
朱小寶與徐妙錦并肩而行,徐妙錦有點小得意又有點小緊張地說道。
“我最近的廚藝,可是越來越好了!”
那模樣,就像個小心翼翼給皇帝獻寶的大臣似的。
她偷瞄了朱小寶一眼,小聲問道。
“你……今日可有空嘗嘗我做的菜?”
要說徐妙錦,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高門貴女,從小接受的都是高級教育,聰明機靈,懂規矩講道理。
先生和書本都教過她,跟人說話的時候,得等別人回了話,才能接著往下說。
可今天實在是太意外,太高興了,她這嘴巴就沒停過,一直嘰嘰喳喳的。
朱小寶聽著直笑,溫和地回她。
“今天月初休息,我才偷偷跑出宮來透透氣,時間有的是,今天一整天都閑著呢!”
他瞇著眼睛逗她。
“你可別王婆賣瓜自賣自夸啊!”
“你做的飯,當真能吃?”
徐妙錦舉起小拳頭,鼓著腮幫子說。
“那你就等著瞧吧,肯定讓你嚇一跳!”
朱小寶突然覺得徐妙錦好像變了。
以前的她總是一副胸有成竹、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卻越來越接地氣了,說話也變得可愛起來。
正說著呢,有個男的不小心撞了徐妙錦一下,趕緊低頭道歉。
徐妙錦的臉色一下子就冷了,客氣卻又生分的說道。
“郎君別客氣。”
朱小寶這才明白,她還是那個徐妙錦,只不過所有的可愛和改變,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露出來。
在別人眼里,她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中山王府“五公子”。
兩人見了面,總有說不完的話。
大部分時候都是徐妙錦在那兒說,朱小寶在旁邊靜靜聽著,時不時笑一笑,偶爾也跟她拌兩句嘴。
沒一會兒,兩人就走到中山王府了。
王府里的三位公爺,只有徐允恭起得早,另外兩位還在睡大覺呢!
自從沒了權力,這三位公爺就很少出門,只有徐允恭還每天早上起來練武。
他看到朱小寶,一下子就愣住了,趕緊放下了手里的刀,急匆匆地跑過來行禮。
“臣徐允恭,參見長孫殿下。”
朱小寶點點頭道。
“公爺不用客氣,有事你忙去吧!”
徐允恭輕輕點頭,就沒再打擾他們。
就在朱小寶背著手和徐妙錦并肩要走的時候,突然有人喊。
“殿下!”
朱小寶回頭一看,何廣義快步跑過來,后面還跟著個千戶,其他錦衣衛都小跑著跟著。
錦衣衛這陣仗,一看就嚇人。
旁邊的徐允恭心里猛地一跳,被錦衣衛這嚴肅的氣勢嚇得緊張起來。
“啥事?”
朱小寶問。
何廣義看看徐允恭,又看看徐妙錦,有點猶豫。
朱小寶直接說。
“都是自己人,有話直說。”
徐允恭心里一動。
這話是不是有別的意思?
難道要重新用我了?
他手指都有點發抖了,可也不敢多問。
何廣義想了想說。
“今天朝里好多太監,不停地給皇爺進貢稀奇古怪的東西。”
“齊泰他……”
朱小寶皺皺眉。
“這跟齊泰有啥關系?”
“是我讓交趾那邊時不時送點南疆的盆栽、檀木、香料給皇爺爺,只是借太監的手罷了,能有啥問題?”
最近湯和病重,老爺子心情不太好,朱小寶就偶爾讓解縉送信的時候,順便帶點南疆的小玩意兒給老爺子解悶。
何廣義點了點頭,接著道。
“這我知道,可現在街上傳得可難聽了。”
“都說這些太監是受您指使,故意迷惑皇爺的,好讓他不再管事兒。”
“還說您野心大,這么做是為了早點當皇帝。”
朱小寶一聽就懵了。
這些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自己儲君的位置都板上釘釘了,再過半個月就定下來了,犯得著干這種事兒嗎?
何廣義又說。
“最近齊泰帶頭的那些文官,老是給皇爺上書,讓殺了這些太監,說是要清理朝廷里的奸人。”
朱小寶聽了,皺著眉頭想了想。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徐妙錦也皺起了眉頭,對朱小寶道。
“這明擺著是沖著你來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朱小寶苦笑道。
“可不是沖我來的嘛!”
齊泰這老家伙,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徐妙錦接著道。
“自古以來,朝堂上的爭斗很少是直接沖著目標去的,畢竟都怕暴露了自己嘛。”
“那些官員常用的招兒,就是先找跟對手關系好但不起眼的人下手,借題發揮,再慢慢往上搞。”
“等真正的對手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局面都沒法兒挽回了,這就是所謂的圖窮匕見。”
朱小寶扭頭看看徐妙錦,直點頭。
“你說得太對了。”
徐妙錦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
“其實他們最終就是想讓皇爺討厭你。”
然后一臉不屑地說。
“這群笨蛋,手段也太低級了!”
朱小寶嘆了口氣說。
“因為你聰明,一眼就看穿了,才覺得他們低級。”
“要是換個跟皇爺親近的大臣,他們用這招兒,說不定就成了。”
朱小寶無奈地搖頭。
看來朱允炆聽說皇爺爺要定儲君了,也開始搞小動作了。
黃子澄那傻子都死了,現在又想把齊泰推出來當槍使?
齊泰這傻子,真以為自己藏得好?
朝堂斗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做了這么多年官,咋還不明白呢?
這還是朱小寶頭一回親身感受明朝的官場斗爭,覺得又可笑又有點擔心。
今天齊泰能用這招兒,明天說不定別人就用別的招兒對付別人了。
皇帝雖說權力大,但也不可能啥都知道,地方上的事兒更是管不過來,稍微不注意,就會出問題。
齊泰今天也算是給朱小寶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