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忙起身替他輕拍后背，語氣帶了些急色。
“皇爺爺先歇著，孫兒明日就來替您分擔！”
“您要是累壞了，孫兒……”
朱元璋揮手打斷了朱小寶，卻難得彎了彎嘴角。
“你這臭小子，就會哄人！”
“哎！”
“最近咱是覺得越來越力不從心了……”
朱小寶趕忙道。
“皇爺爺別憂心，您老必定長命百歲！”
老爺子笑了笑。
朱小寶又道。
“孫兒有空陪您出去走走吧，總在宮里，肯定得憋悶壞了。”
朱元璋點頭笑道。
“說得在理。”
“好了，天色也晚了，你且先回去休息吧，咱再批會兒奏疏。”
朱小寶關切道。
“您老也別批得太晚，千萬要注意身子。”
“咱曉得。”
朱小寶向朱元璋鞠躬告退。
看著朱小寶的身影，朱元璋幽幽嘆了口氣。
剛出謹身殿，朱小寶便與蔣瓛擦肩而過。
蔣瓛沖朱小寶行禮后，匆匆進了謹身殿。
片刻后，蔣瓛追了上來，叫住朱小寶道：
“殿下，皇爺讓您回去。”
朱小寶狐疑看向蔣瓛。
蔣瓛道。
“蜀王來了。”
朱小寶腳步一頓，袖中手指驟然攥緊。
“這么快？”
但很快反應過來，老朱數日前已接到兵部給事中的彈劾，想必那時就已秘密召蜀王入京了！
朱小寶心頭一跳。
老爺子辦事，果然雷厲風行！
等朱小寶再次進入謹身殿時，朱元璋笑道。
“先別急著回去了，看看你皇叔咋說。”
朱小寶應了聲。
老朱又對左右道。
“去給咱大孫搬個凳子來，就放在咱旁邊。”
“遵旨！”
待朱小寶坐定，心中也驟然緊張起來。
蜀王這么快就到了，說明老朱沒給他與藍玉通氣的機會！
蜀王會如何作答，關乎藍玉和他自身的命運前途！
要是蜀王與自己方才的話，但凡有丁點兒出入，怕是當即就會激起老爺子的怒火！
朱小寶心跳加速，手心沁汗，卻不敢表露分毫。
若老爺子發現自己剛剛是在騙他，后果定是不堪設想……
朱小寶暗暗攥緊拳頭，心中默念，蜀王啊蜀王，你腦子可得靈光些！
外頭暴雨依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謹身殿外響起。
朱小寶的心，在此刻提到了嗓子眼。
“啟奏圣上，蜀王求見！”
太監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老爺子冷聲道。
“叫他進來！”
沉穩的腳步聲從夜色中漸近。
不多時，一位身著玄色錦袍的中年男子，緩緩步入了燈火明亮的謹身殿。
蜀王走到殿中，納首叩拜。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安。”
朱元璋淡淡道。
“起來吧。”
蜀王起身，抬頭看向朱元璋，又瞥見旁邊的朱小寶，微微一怔。
朱小寶也彬彬有禮的起身行禮。
“侄兒見過皇叔。”
蜀王頷首。
“是雄英啊！”
“上次大哥薨逝川蜀遇動蕩，咱沒機會趕來，如今倒巧了……”
朱元璋打斷朱椿的話，沉聲道。
“你可知咱叫你回來所為何事？”
蜀王佯裝不知，搖了搖頭。
“還請父皇明言。”
他自是猜到了與藍玉有關，但此刻并未顯露分毫。
朱元璋敲了敲案幾上的彈劾奏疏，聲音冷如冰渣。
“兵科給事中彈劾你與藍玉秘密聯絡，近期大規模調兵……”
“藍玉告訴咱，說你要謀反？”
朱元璋聲音不高，卻讓謹身殿內氣氛驟變，一片死寂！
朱椿惶恐下跪，驚呼。
“父皇明鑒啊！”
“兒臣在川蜀減賦稅、平匪患，哪來的謀反心思？定是有人造謠生事！”
朱元璋眼中厲光如刀，直勾勾的盯著朱椿。
朱小寶感受到了朱元璋那如海嘯般的威壓，卻只能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此刻他已不能參與，也無法給朱椿任何提示。
任何細微的動作，在此刻都會被無限放大，一切只能靠蜀王自己。
蜀王的前途，藍玉的生死，全在于蜀王此刻如何作答！
朱小寶心跳如雷，閉眼后，自己那劇烈的心跳聲，也聽得更明顯了！
朱元璋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又戛然而止。
隨后，他擲地有聲的道。
“不可能？！”
“藍玉可是全都招了！”
“你說，咱虧待過你嗎？為何要勾結藍玉？”
“他是你岳父，咱才是你親爹！你竟敢不孝？”
“咱給你川蜀，你還不滿足，還想要咱的大明不成？！”
砰砰砰！
朱椿連磕三個響頭，再抬頭時，額角已磕出了血痕。
“父皇這是何話！兒子要什么大明？又要謀什么反？”
“這都是藍玉在胡言亂語！他莫不是瘋了吧……”
盯了朱椿許久，朱元璋這才放松了下來，似有如釋重負之感。
方才，竟是試探！
朱小寶感受著朱元璋話語中的威懾力，默默將這權謀之術記在心中。
這要是換作心理素質差的人來，此刻怕是早已崩潰！
好在朱椿并非庸才。
能將川蜀治理得井井有條的皇子，又怎會是廢物！
朱小寶心中稍生希望。
朱元璋犀利的目光，再次掃過朱椿。
“說吧，藍玉與你書信往來，究竟是在謀劃何事？”
“慢慢說，你爹有的是時間聽，一時半刻的還死不了！”
這話讓朱椿全身顫抖。
來之前他已思索良久，關鍵就在這封信件！
他清楚，藍玉絕不會吐露實情，甚至會把所有責任攬下。
藍玉還不止一次的叮囑他，一定要護住皇長孫！
藍玉就是如此固執，認定的事，絕不更改！
朱椿打心底里羨慕朱小寶，因為他從未見過藍玉對哪個后輩如此上心過！
他與藍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藍玉選擇擁護朱小寶時，朱椿便知道，自己的命運已與這位坐在朱元璋身旁的年輕人緊緊綁定。
朱椿咽了口唾沫，抬頭看向朱元璋。
“父皇，兒子這便說，您且莫動怒。”
殿外狂風呼嘯，殿內幾盞銅燈上的燭火隨秋風搖曳。
蜀王跪在殿中，神色惶恐。
朱元璋靜坐龍位，瞇眼死死盯著蜀王。
朱小寶在旁閉目假寐，面無表情。
朱元璋側頭瞥向朱小寶，見他闔目養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暗暗點頭。
這小子，竟然還懂得撇清關系。
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震得御案上的奏疏簌簌作響。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