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見朱小寶一副睡眼朦朧的模樣，忍不住笑著問道。
“咋地，昨晚沒睡好？”
“唔……”
朱小寶含糊地應了一聲。
“呵。”
朱元璋給朱小寶倒了一杯茶，伸手遞了過去。
“喝吧，醒醒神。”
朱小寶隨手接過，瞬間大叫了起來。
“嘶！好燙！”
朱元璋愣了一下，解釋道。
“咱還以為水是溫的呢！”
“您分明是故意！”
朱元璋有些尷尬地擺了擺手。
“真不是！”
經馬老頭這么一折騰，朱小寶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朱元璋笑道。
“咱年初怕是過不來了，昨晚咱參加了場家宴。”
朱小寶“哦”了一聲，問道。
“怎么了？”
朱元璋神情嚴肅起來，認真地問朱小寶，道。
“你可知塞外兇險萬分？”
朱小寶點了點頭。
“知道，塞外之地，形勢兇險。”
朱元璋點頭，繼續說道。
“昨晚咱見了諸位塞王，他們個個都出類拔萃，如今皇帝立儲，儲君年紀尚小，如何能讓眾人信服？”
“要是塞王們不服，又該如何處置？”
說完，朱元璋緊緊盯著朱小寶，眼神中滿是期待。
其實，此前朱元璋就曾試探過朱小寶，只是那時說得比較委婉，如今他直接挑明了問題。
在他朱元璋庇護下成長起來的少年帝王，能否震懾住那些在血雨腥風中廝殺出來的塞王呢？
朱元璋一生南征北戰，這樣的問題他豈會預見不到？
要是太子朱標還在世，這些事他根本無需操心。
可如今太子已逝，選定的繼承人又太過年輕。
成年的皇子們故作謙卑穩重，年輕的藩王們則刻意炫耀邊疆戰功。
朱元璋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滿是憂慮。
他內心十分矛盾，一方面擔心孫子難以掌控局面，另一方面又不愿因孫子而無故打壓立下赫赫戰功的兒子們。
他不知該如何抉擇，以往任何事，朱元璋都能果斷決策，唯獨這件事讓他徹夜難眠。
朱小寶一臉疑惑地看著朱元璋，問道。
“怎么突然說起這個了？”
朱元璋搖了搖頭，說道。
“你先別問，倘若你是儲君，面對這些藩王，你打算如何應對？”
“要是將來他們野心膨脹，你該如何是好？”
朱小寶微微一笑，說道。
“朝廷有名分大義，又有充足的財源和兵員，想來藩王們會盡忠職守的，呵呵。”
朱小寶并非不愿回答，只是這問題太過敏感。
朱元璋似乎并不滿意，追問道。
“要是他們真的謀反朝廷呢？”
朱小寶嘴角依舊掛著笑容，雙眼微微瞇起，說道。
“朝廷的軍隊可不是吃素的，邊塞的藩王們也并非鐵板一塊，若真出現這種情況，將他們圈禁起來便是。”
“你……你不殺他們嗎？”
朱小寶撓了撓頭，說道。
“這可與我無關。”
朱元璋接著說。
“假設你是儲君，會怎么做？”
看著馬老頭，朱小寶心里明白他的心思。
這老頭子不想看到皇室同室操戈的悲劇，朱小寶便順著他的話說。
“大家總歸是血脈相連的親戚，怎么能輕易動刀呢？呵呵。”
朱元璋握住朱小寶的手，問道。
“你當真這么想？”
朱小寶不明白馬老頭為何突然如此鄭重其事，點頭說道。
“嗯，怎么了？”
朱元璋如釋重負地道。
“沒什么，沒什么，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你說得好！”
朱小寶笑了笑。
他不明白馬老頭為何對這事如此在意，說道。
“這是皇帝的家事，和我關系不大，我知道您是為皇帝考慮，但這種煩心事，還是讓皇帝自己操心吧。”
“說起來，別說您擔心，我聽著都心里不是滋味，您說皇帝老爺子既要防范這個，又要防范那個，這些塞王們就不能安分點嗎？”
“世代鎮守大明，為大明開疆拓土不好嗎？”
“非要搞得兄弟相殘……我聽著都覺得生氣，這太不孝順了！”
老朱臉上漸漸浮現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朱小寶的肩膀，說道。
“要是人人都像你這么孝順，這天下也就沒什么煩心事了。”
朱小寶只是不想讓老頭子傷心罷了。
要是說出心里話，馬老頭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但又何必呢？
畢竟這是皇帝的家務事，他們要是自相殘殺，自己也只能盡力從中調和。
所以，他無需考慮這些復雜的人倫問題。
朱小寶滿臉笑容，看著樂呵呵的老爺子，說道。
“對了！這些您都帶回去過年吃！”
朱元璋想要推辭，朱小寶卻不容置疑地道。
“跟我還客氣個什么？”
“這些臘肉、臘腸我都嘗過了，您這幾日沒來，我每天都吩咐廚房炒著吃，那味道和油水，嘖嘖！”
看著朱小寶忙前忙后的樣子，老朱心中很是動容。
“嘖！也就只有咱大孫對咱沒有其他的心思了！”
朱小寶讓鄭和去暖棚割了一籃子青菜，又裝滿了一籃子臘肉、臘魚和臘腸，心滿意足地遞給了朱元璋。
“哦，東西挺沉的，你帶了馬仔沒？”
馬仔？
朱元璋忍不住放聲大笑。
堂堂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要是知道自己被起了這么個外號，還不知道得郁悶成啥樣呢！
這臭小子，嘴巴可真夠損的！
“帶了。”
朱小寶點頭道。
“那就好。”
“哦，忘了問您！您昨晚沒多喝吧？”
朱小寶滿臉懷疑地打量著朱元璋。
朱元璋就像個被當場抓包的老賊，急忙低下頭，說道。
“沒，沒喝多！”
朱小寶佯裝生氣地道。
“那就是喝多了！”
“您都一大把年紀了，別再逞強了行不行！”
“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因為喝酒出了事，我可饒不了人！”
朱元璋笑道。
“你這小子，口氣倒不小！”
朱小寶白了他一眼。
“那是肯定的！”
朱元璋滿臉笑意地道。
“行，行，以后誰要是敢找咱喝酒，咱自己先收拾了他，這樣總行了吧？”
朱小寶滿意地點點頭，不過還是叮囑道。
“必要的應酬，還有家人團聚的時候，該喝酒還是可以喝一點的，但別喝太多，適可而止就行。”
“您年紀大了，可得好好保重身體，我還沒好好孝敬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