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江正是李景隆的字。
李景隆聽令,大手一揮。
“來人!把無關人等全部都帶出去!”
說著,他抽出腰間的長刀,厲聲道。
“都別以為皇爺病了,就可以不聽令!”
“誰要是敢違抗君令,可別怪我刀劍無情!”
眾人聽了,哪還敢再留在這兒,紛紛搖頭,心有不甘地離開了。
呂氏深深地看了一眼朱允炆,隨后也悄悄地退出了謹身殿。
此時,屋內安靜了許多,也空曠了不少。
只剩下藍玉、常茂、朱允炆兄弟倆,還有在一旁伺候的鄭和。
朱元璋聲音微弱地說道。
“太醫的話,咳咳,咱都聽見了。”
這話從年邁的朱元璋口中說出,滿是悲涼。
“爺爺,不會的……”
朱允熥哭著說道。
朱元璋擺了擺手。
“聽爺爺說完。”
“爺爺得的是瘧疾,咳,這都是命啊,爺爺認了。”
“太醫說這病初期就這樣,到后期還會高熱、抽搐,連氣都喘不過來……”
“爺爺時間不多了,人嘛,總有這么一天,哪有長命百歲的呢!”
藍玉和常茂在一旁默默地擦著眼淚。
“你們倆都孝順,爺爺心里歡喜,爺爺就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
“等爺爺走了,你們兄弟可要好好的,別做糊涂事。”
朱允熥緊緊拉著朱元璋的手,哭喊道。
“皇爺爺!”
朱元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這孩子,性子比你二哥還軟,以前爺爺沒怎么注意到你,是爺爺對不住你,到現在爺爺才知道,你心里原來不恨爺爺。”
朱允熥連連搖頭。
“皇爺爺!您是我的親爺爺!孫兒怎會恨您呢,要是怨恨您,孫兒就不是人了!”
“好孩子。”
朱元璋微微露出一絲笑容,可緊接著,就又劇烈咳嗽了起來。
朱允炆趕忙說道。
“皇爺爺,您別說話了!讓太醫為您治病,肯定會有辦法的!”
朱元璋無力地抬起手來。
“哪還有什么辦法,太醫也不是神仙啊!”
“你們倆先退下,讓藍玉和常茂到咱跟前來。”
朱允炆和朱允熥回頭看了藍玉和常茂一眼,然后退了下去。
藍玉擦了擦眼淚,走上前去,強笑道。
“老爺子,您可別亂說!太醫若治不好,咱找他們算賬!”
朱元璋看著藍玉,說道。
“藍小二,有好幾次,咱都想收拾了你,要不是朱小寶護著,就你那囂張的性子,能有好下場?”
藍玉聽了,心里一陣不是滋味。
“咱早就和你說過,功成名就后要懂得收斂,當年你在泥地里爬,還跑去別人家鍋里撒尿,咱就曉得你這小子以后肯定不簡單。”
“咱們都是從苦日子過來的,以后記得把性子收一收,對百姓們好點。”
藍玉聽著,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難受地說道。
“老爺子,您快別說了!都是咱不好,給您添堵了!”
說著,他不停地抽自己耳光,一聲比一聲響,似乎只有這樣,心里的痛苦才能減輕一些。
朱元璋搖了搖頭,咧嘴道。
“行了,咱知道你的心意了。”
“如今大明還不太平,還有不少勢力對咱們虎視眈眈。”
“百姓當下能安居樂業,也多虧了你們這些人在背后付出。”
“大明日后的軍備還得靠你們,你們可都是響當當的好漢,往后可別丟了這份精氣神兒!”
藍玉用力點頭道。
“誒!好!都聽大帥您的!”
朱元璋愣了一下。
已經很久沒有人叫他大帥了!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金戈鐵馬的歲月,眼角緩緩流出了淚水。
“咱的時間不多了,真的不多了吶!”
朱元璋閉上眼睛,說道。
“藍小二,去給咱備轎,咱要出宮。”
藍玉聽了,渾身一顫。
朱允炆急忙說道。
“皇爺爺!您現在身體虛弱,需要休息,不能到處走動啊!”
朱允熥也著急地問道。
“皇爺爺,都這個時候了,您出宮做什么呀?”
藍玉和常茂似乎明白了什么,大聲道。
“我們去把那小子叫來!”
朱元璋搖了搖頭。
“不成,是咱對不起他,咱必須要親自去。”
“以前總是想著,總有一日咱要高高興興地問他,知道朕是誰了嗎?可惜啊,可惜咱等不到那時候了……”
“去備轎吧,抬咱過去。”
朱允熥心里一驚。
難道……
皇爺爺說的那個‘他’,是大哥?!
藍玉和常茂擦了擦眼淚,咬咬牙道。
“我們親自給大帥抬轎!”
說完,兩人匆匆走了出去。
朱允炆和朱允熥站在原地,各懷心事。
很快,藍玉和常茂就回來了。
“皇爺!軟轎備好了!”
說著,兩人走到朱元璋床邊,小心翼翼地將他背了起來。
“皇爺,您忍著些。”
朱元璋面色有些痛苦,但還是咬牙說道。
“嗯,走吧!”
夜涼如水,應天城燈火輝煌。
大明的兩位國公,親自抬著軟轎,在夜色中,緩緩朝秦淮河畔的朱府走去。
在軟轎旁護衛的,則是大明的兩名皇孫。
深夜,窗外風雨肆意。
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在往常,這雨聲本是催人入眠的‘搖籃曲’。
可今日,朱小寶卻在床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無奈之下,他起身披上衣物,重新點燃了桌上的銅燈。
狂風呼嘯著灌進屋子,燈光被吹得搖曳不定,忽明忽暗。
朱小寶皺了皺眉,走過去把窗戶關小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解縉送來的信件上。
說是信件,但實際是一本厚厚的冊子。
解縉去交趾已有三月,這三個月里,他在那邊干出了一番大事業。
來信開頭,便是解縉言辭懇切地向朱小寶致謝。
多虧了朱小寶提供的那三十萬兩白銀,才讓他能在交趾放開了手腳做事。
眼下,交趾的土地已全面開墾耕種,新稅收政策也順利實施。
大部分百姓都積極的配合著新政。
而那些少數冥頑不靈的士紳,則被解縉毫不留情地依法懲處了。
解縉的文字簡潔有力,但朱小寶心里明白,‘依法懲處’這四個字背后,交趾必定經歷了不少波折。
每次重大變革,都得有人做出犧牲。
老爺子以前說過,身居高位者,即便心懷仁慈,在必要時也得狠下心來。
畢竟為了大局,犧牲一部分人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