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官吏在離開時小聲議論著。
王經歷嚇得身體都在發抖,好不容易才穩住了情緒。
“王大人,你說這事兒……”
“這解縉也太狠了!”
“他該不會真的是個官場愣頭青吧?竟然敢殺大明的官員?膽子也太大了!難道……是皇帝下的命令?”
“陛下哪有功夫管交趾這邊的事兒?京師那邊現在還亂成一團呢!”
“可既然不是皇帝下的令,解大紳又怎么敢這么肆無忌憚呢?”
“誰知道呢,說不定過段時間他就倒霉了。”
“要是解縉一直安然無恙呢?”
“那就說明,在背后支持解縉,掌控交趾生殺大權的人……嘶!難道是皇儲?”
眾人想到這兒,全都驚得目瞪口呆,內心震撼不已。
“先別管那么多了,趕緊做事,看看情況再說。”
“對,對,先做事!”
在交趾,隨著朱小寶的命令下達,各項事務也開始步入了正軌。
此刻,交趾也算是真正朝朱小寶預期的方向在發展了。
與此同時,應天城這邊。
朱元璋回到皇宮后,那場血腥的殺戮也隨之停止了。
洪武二十五年初,文英豪案終于結案。
在這場案件中,受到牽連被誅殺的官吏有三十五名,加上他們的家眷,將近千人的生命就此終結,永遠埋在了應天城的黃土之下。
雖說這起案件牽連的范圍不算特別大,但自從胡惟庸案之后,這是十二年來,洪武皇帝再次下令處決千人以上規模的大案。
朱元璋回到謹身殿后,立刻召見了吏部、禮部和戶部的三位堂官。
吏部尚書詹徽,戶部侍郎傅友文以及禮部侍郎李原此刻正戰戰兢兢地站在謹身殿外,等候著朱元璋的召見。
他們都不曉得,皇帝突然召見是為了何事。
老爺子掀起的那場腥風血雨,雖然表面上是結束了,但誰也不敢確定,后續還會不會有什么變數。
過了一會兒,鄭和出來,宣了三位堂官進謹身殿。
朱元璋正低頭批著奏疏。
三位堂官小心翼翼地走進大殿,躬身站在一旁,心里忐忑不安,等待著朱元璋開口問話。
“李侍郎,咱說個事,你聽后說說看法。”
禮部侍郎李原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老爺子這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只能惶恐地說道。
“臣恭聽圣上教誨。”
朱元璋頭也沒抬,一邊翻閱奏疏一邊說道。
“如今國家耕牛數量不足,若在田地兩頭分別搭建一個人字形的木架,木架上再裝上轱轆,轱轆兩頭則安上十字交叉的橛木,然后把耕犁放在中間,你覺得怎么樣?”
李原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聽著,生怕漏了一個字。
見皇帝不是要刁難自己,他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氣。
同時,他開始在腦海里琢磨朱元璋說的這個裝置。
把木架設在田地兩頭……加上轱轆、橛木……
他邊想邊用手在空中比劃著。
傅友文和詹徽也在一旁閉目思考。
很快,三人的臉上突然露出驚訝的神情,彼此對視一眼,似乎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朱元璋靠在太師椅上,抬頭看著三位神色凝重的大臣,說道。
“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禮部侍郎李原趕忙說道。
“啟奏陛下,用這樣的方法耕種,可以很大程度的節省人力!”
朱元璋微微點頭,又問道。
“能推廣嗎?”
李原激動地答道。
“當然可以!”
“這個代耕架的作用,比起當年從直犁到曲犁的改革都毫不遜色!”
“陛下圣明啊!這可是百姓的福氣!”
這種農耕器具好不好,對耕地有沒有幫助,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
詹徽和傅友文也趕忙說道。
“陛下英明,這可是劃時代的發明啊!”
“上天庇佑我大明,百姓能有圣上這樣英明的君主,實在是蒼生之福!”
“微臣無以為報,代天下百姓,感謝圣上的恩澤!”
李原愣住了。
他著實沒想到詹徽和傅友文的舔功如此深厚。
圣上不是最討厭別人溜須拍馬了嗎?
這兩人難道不清楚么?
而且,現在是什么時候?
文英豪案才剛剛結束,陛下心里肯定還不痛快,他倆這樣做,簡直太不長眼了吧!
就在李侍郎滿心擔憂老朱會因傅友文等人的阿諛而發怒時,朱元璋卻滿臉笑意地說道。
“得了,少在這兒拍馬屁!這又不是咱琢磨出來的,只要對百姓有益就行。”
“你戶部和禮部商量商量,要是可行,趁著春耕趕緊推廣開!”
傅友文一聽,立刻欣喜地應聲道。
“微臣領旨!”
這一幕,讓禮部侍郎李原愣住了。
今天陛下的反應也太反常了!
難不成傅友文和詹徽早就摸透了老爺子的心思,知道這么說能討他歡心?
李原滿心疑惑,卻也想不明白其中緣由。
夜已深,謹身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朱元璋還在認真地批閱奏疏。
時光匆匆,又過去了一年,朱元璋明顯感覺自己精力大不如前。
才批了不到半個時辰的奏疏,眼睛就變得濕潤模糊起來,即便是戴上了眼鏡,看起字來還是費勁。
夜晚時分,天空下起了雨,這讓朱元璋的風濕腿也開始疼痛難忍。
畢竟已經六十五歲高齡,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衰退,他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慢慢流逝,不服老真不行。
想當年剛登基的時候,他常常批奏疏到凌晨。
僅僅睡三個時辰,第二天依舊精神抖擻。
可現在呢,要是睡不夠四個時辰,整個人就會犯困。
但朱元璋還是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捶了捶腫脹的雙腿,用熱毛巾敷了敷眼睛,然后繼續投身于奏疏的批閱中。
目前,全國各地主干道的修建工程已經完成了大半。
今年朝廷為道路建設撥了一百六十萬兩白銀,朱元璋計劃在這一年把十五個布政司和三個都司的主干道全部修完。
對于布政司下轄的直隸州、府、縣等行政單位,也以盡力完成道路修建為重要國策。
此外,各地驛站業務的收益日益增長,單月的凈財政收入竟達到了五十萬兩白銀!
這可是扣除成本后直接進入國庫的錢!
算下來,每年單驛站這一項,就能為國庫增收六百萬兩白銀!
這無疑是一筆可觀的財政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