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朱小寶心地善良,而是來自后世根深蒂固的觀念。
畢竟其他人都是無辜的。
但在這個皇權(quán)至上的時代。
連坐之罪,是何等的恐怖!
這股威懾力,又是何等的強烈!
“好!”
朱小寶咬緊牙關(guān)。
心不狠,江山不穩(wěn)!
殺!
墨筆一落,數(shù)百條生命徹底終結(jié)!
朱元璋滿意地注視著朱小寶。
“殺人時,切勿遲疑,自古以來,帝王之怒,可令尸橫遍野,眼界要放寬一些!”
“你要明白,還有成千上萬的人,因他們的行為而生活動蕩,甚至生死難料,家破人亡。”
“若長此以往,國家怎能不亂?”
朱小寶重重地點頭。
將這封奏疏擱置一旁,目光則轉(zhuǎn)向了另一封。
這封是戶部侍郎傅友文的,戶部計算出朝廷在道路重建后,扣除驛站收入,凈結(jié)余還有五十多萬兩白銀。
“是否要修繕北疆長城,由你來決定。”
朱元璋漫不經(jīng)心地低頭品茶。
朱小寶沉思片刻。
“五十萬兩白銀,要應(yīng)對接下來可能發(fā)生的各地天災(zāi)人禍,還需撥出一部分至國庫。”
“能用于北疆的,大約三十萬兩,加上北元殘余的勞力,綽綽有余!”
朱元璋開懷大笑。
“批!”
朱小寶道。
“好!”
批閱奏疏并非簡單的肯定或否定,可行或不可行。
必須詳細闡述理由,以便皇帝復(fù)審時作出決策。
看著朱小寶提出的批注意見,朱元璋暗自贊許。
不錯!
論述既合理又充分,這孩子進步的迅速,簡直出乎了朱元璋的預(yù)料。
朱元璋將茶杯置于書桌,輕輕按摩腿腳,卻意外地被墻上的大幅宣紙所吸引。
他凝視了許久,似乎感到有些眼熟。
“大孫,你這畫的是什么?”
朱小寶抬頭答道。
“哦,是大明各地的地圖。”
朱元璋點頭,難怪感到熟悉。
“等等!”
“那寧波衛(wèi)周邊這些虛線代表什么?”
朱小寶解釋道。
“那是航線和海外島嶼的情況。”
朱元璋愣了愣。
“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你又沒航海過。”
朱小寶答道。
“這是我參考了自漢唐宋以來,外族人朝貢的歷史資料,推斷而出的。”
“目前的海路情況,可能并不精確。”
朱元璋越發(fā)驚訝了。
他明白這背后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他心疼地看著朱小寶,詢問道。
“你為何要畫這個?”
朱小寶眼中閃爍著厲色,咬牙道。
“我想到了大明在東海遭受的恥辱!”
朱小寶近日多次翻閱老爺子所贈的史書,其中不乏關(guān)于日本海國的記載。
在洪武初年,倭國派遣使者訪問中原大國,其國書言辭頗為傲慢,寫道。
‘我國與中原國相仿,人民與古代賢人無異,衣著遵循唐朝制度,禮樂效仿漢代君臣。’
到了洪武二年,由于倭寇侵擾大明東南海岸,朱元璋派遣楊載前往日本,國書措辭嚴厲。
‘若繼續(xù)為寇盜,朕將派遣艦隊,橫掃諸島,捉拿其黨羽,直至其國,捉拿其王!’
然而,這封國書送達倭國國王良懷手中后,竟導(dǎo)致五位明使被殺,楊載等人被囚禁三個月。
洪武四年,明使再次前往倭國。
良懷國王的回信更是令人憤慨。
‘聽說天朝有開戰(zhàn)之意,小國亦有防御之計,順從未必能保全,反抗未必會滅亡!’
朱小寶在閱讀完洪武初期大明與倭國的外交往來后,恨不得立即命令大明軍隊東征沿海地區(qū)!
朱小寶將這些想法告訴老朱,老朱卻只是平靜地說。
“東夷和北胡才是心腹大患,攻打他們只會白白耗費國力。”
朱小寶驚訝地看著老爺子,反駁道。
“洪武二年三月,倭寇侵擾蘇州崇明、大倉;洪武三年六月,又掠奪溫州、臺州沿海居民。”
“洪武四年、五年,倭寇再次侵犯海鹽澉浦,殺戮掠奪,明州衛(wèi)指揮僉事張億率軍反擊,卻中箭身亡。”
朱小寶的聲音愈發(fā)響亮,幾乎是在怒吼,臉色因憤怒而通紅。
“洪武十六年,倭船再次進犯。”
“就在去年,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倭人在舟山穿山浦登陸,殺害搶奪沿海百姓,造成七十余人傷亡!”
朱小寶說到最后,眼眶泛紅,厲聲質(zhì)問:
“這難道是白白耗費國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朱元璋默默低下頭,嘴唇微動,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這么大聲嚷嚷什么?咱又不是聽不見!”
朱小寶這才意識到自己情緒過于激動。
尤其是面對這群小鬼子,他根本就難以平復(fù)情緒。
大明國力強盛,洪武皇帝為何始終不對倭寇采取行動?
朱小寶百思不得其解!
自宋代起,我國的造船技術(shù)便領(lǐng)先全球。
朱元璋與陳友諒爭奪天下時,鄱陽湖水戰(zhàn)中,陳友諒的水師戰(zhàn)船就高達十余米,分三層,每層皆可騎馬傳遞命令。
戰(zhàn)艦表面覆蓋鐵皮,裝備多種火器,包括火銃和火炮,儼然成為了那個時代的鐵甲巨艦。
擊敗陳友諒后,這些戰(zhàn)船工匠和圖紙都歸大明所有。
正是這些造船圖紙,為鄭和下西洋的大明寶船提供了建造技術(shù)。
此外,大明的軍事力量也不容小覷,擁有虎蹲炮和火槍,倭寇何足掛齒?
朱元璋凝視著朱小寶說道。
“大明真正的威脅始終來自北方,倭寇不過是邊遠小島上的蠻夷,人口能有多少?”
“他們擅長在沿海島嶼中藏匿,如同野草般,總能死灰復(fù)燃,難以徹底消滅。”
“隋煬帝三次征討高麗,耗費巨大,嚴重拖垮了大隋經(jīng)濟。”
“為了那片荒蕪之地,勞民傷財,遠征不值。”
朱小寶本想開口,卻突然感到無力。
的確,馬老頭所言不無道理,他作為地道的大明人,自然不清楚倭寇會給國家?guī)砗畏N災(zāi)難。
這群人是記打不記吃的,也是最丑陋和血腥的存在。
目前看來,似乎沒有必要動用大量兵力去征討他們。
但朱小寶始終持有不同看法,他能以超然的視角看待事情的發(fā)展,而老爺子卻做不到。
盡管他閱歷豐富且智慧非凡,他卻無法像朱小寶那樣擁有非凡的能力。
朱小寶亦不愿與馬老頭爭執(z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