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恭疑惑地道。
“這事與我們徐家有何干系?”
徐妙錦分析道。
“若老爺子要立朱允炆為儲,那么于朱允炆來說,淮西勛貴集團將會成為他未來執政最大的障礙。”
“所以,老爺子定會在駕崩之前,清洗淮西勛貴,為朱允炆掃清障礙。”
“在此過程中,我們徐家的兵權,也會被一步步剝奪。”
“但最壞的情況,也只是被控制圈禁在應天,雖會元氣大傷,但也不至于傷了徐家的根基。”
徐妙錦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停頓片刻后,她才緩緩開口道。
“老爺子一直秉持非正嫡不立儲的原則,當年大明皇嫡長孫去世后,正嫡一脈如今就只剩下朱允熥了。”
“雖說他在太子的子嗣里排行第三,但他可是實實在在的嫡出。”
“再看朱允炆,他是后來才被推到臺前的,從血脈根源來講,他并非嫡脈。”
“所以,洪武老爺子要是打算立朱允熥為儲君,這種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一旦真的如此,咱們徐家可就麻煩大了。”
徐允恭心中一緊,趕忙問道。
“這是為何?”
徐妙錦解釋道。
“若是立朱允熥,對于洪武老爺子和大明江山的穩固而言,淮西勛貴便不再是絆腳石,反而會成為推動局勢的助力。”
“如此一來,老爺子要顧慮的就只剩下藩王的勢力。”
“在眾多藩王之中,姐夫朱棣的勢力最為強大,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老爺子自然不會直接對姐夫動手,但他肯定會想法子削弱姐夫的力量。”
說到這兒,徐妙錦表情越發嚴肅。
“大哥,你要明白,咱們徐家在別的人眼里,就是姐夫的左膀右臂。”
“這就是為什么我讓你一定要先弄清楚老爺子立儲的真實想法的原由。”
聽完徐妙錦的這番分析,徐允恭大驚失色。
“這豈不是意味著,一旦洪武老爺子真有此意,咱們徐家就會成為首當其沖的打擊對象?”
徐妙錦點點頭,繼續說道。
“我琢磨這件事很久了,直到今天才想通。”
“洪武老爺子讓外戚和藩王都相聚一堂,這事兒透著蹊蹺。”
“從情理上分析,怎么都解釋不通,唯一合理的推測就是,皇帝準備重新洗牌了!”
嘶!
徐允恭滿臉驚恐地看著徐妙錦。
“五妹,你確定是這樣嗎?可別嚇大哥啊!”
徐妙錦搖了搖頭,又道。
“我也不敢確定,要是沒有這回事,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但咱們徐家不能不提前謀劃,畢竟咱們背后牽連的人太多了,稍有閃失,整個家族都得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說著,她微微斜睨了徐膺緒和徐增壽一眼。
“就你們倆愛自作聰明!”
被徐妙錦這么一指責,兩兄弟大氣都不敢出。
在徐家未來的發展和局勢判斷方面,他們對徐妙錦的話不敢有絲毫質疑。
徐妙錦神色冰冷,繼續說道。
“很多事遠比你們想得復雜,別總自以為是,以后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不許瞞著大哥!”
“我知道你們心里的小算盤,你們覺得自己不是嫡子,沒機會繼承爵位,又沒能力闖出自己的一片天,所以就想抱緊燕王的大腿,指望以后能靠勤王撈點好處。”
“我問問你們,你們有那個本事嗎?”
“你們真以為燕王就一定能成事?”
“你們不會天真地以為洪武皇帝打下這萬里江山,僅僅靠武力吧?”
“別覺得咱徐家當年功勞有多大,李善長和胡惟庸功勞夠大了吧?說沒就沒,八萬多條人命瞬間消逝!你們真以為洪武老爺子會念著咱們那點微不足道的情分?”
“在皇權面前,咱們什么都不是!”
“別總仗著自己是權貴階層,就對別人頤指氣使,說人家低賤,在皇帝眼中,在至高無上的皇權之下,所有人都如同螻蟻一般!”
徐膺緒和徐增壽微微張嘴,心里明白徐妙錦是在批評他們,卻不敢反駁半句。
徐允恭苦笑著說道:
“好了,五妹,先不說這些了。”
“你快想想辦法,眼下局勢不明朗,徐家要怎么做才能安穩發展下去呢?”
徐妙錦陷入了沉思。
徐允恭三人也安靜下來,連喝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擾到徐妙錦思考。
正月初五的這場集會,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很多人都被局勢弄得暈頭轉向,但還是有一些人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此時的中山王府,已夜深人靜。
然而,徐妙錦的閨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不知不覺間,春雨淅淅瀝瀝地落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屋外,給夜晚增添了幾分涼意。
徐家三兄弟聽了徐妙錦直白透徹的利弊分析后,個個面色凝重。
此刻,徐家的“五公子”徐妙錦,正絞盡腦汁,試圖為徐家在困境中找到一條生路。
徐妙錦沉思良久,臉上的凝重之色愈發明顯。
以前徐家生活富足,衣食無憂,他們一直覺得家族安穩無虞。
再加上徐家向來行事低調,他們認為老爺子不會輕易對徐家下手。
但現實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在皇權的絕對權威下,沒有哪個家族能絕對安全,再高貴的門第也可能被犧牲。
徐妙錦看向幾個哥哥,說道。
“大哥,我想到了兩條應對的辦法。”
徐允恭頓時來了精神,趕忙放下手中的茶盞。
徐家三兄弟立刻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聽著。
徐妙錦說道。
“大哥、二哥、四哥,你們現在最關鍵的,是想辦法巧妙地探探圣上的口風,弄清楚他心里到底在謀劃什么。”
“自太子離世后,按照常理,圣上在半年內就該準備立儲了。”
“他年事已高,俗話說‘六十古來稀’,就當下國朝的醫療條件,我們也不清楚他還能撐多久。”
“但可以肯定的是,時間緊迫,他必須為大明江山選出一位合格的繼承人。”
徐家三兄弟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徐妙錦卻皺起眉頭,滿臉疑惑地道。
“可奇怪的是,到現在一點風聲都沒有,陛下對立儲的事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徐允恭愣了一下,聽了徐妙錦的話,也陷入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