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識到自己太不成熟了。
陛下多次提醒過他,他卻從未深入思考過陛下的用意,總是憑直覺判斷是非。
直到今天,朱小寶給了他深刻的教訓(xùn),他才有所醒悟!
嘆了一口氣,解縉又抬頭望向窗外飄落的雪花。
庭院中寂靜無聲,先前錦衣衛(wèi)告訴他,說皇帝將在稍后召見他。
此刻,陛下想必正忙于審閱奏章吧?
想到年邁的皇帝依然勤勉盡責(zé),處理著繁重的國事,而自己卻無知地給皇帝帶來煩惱,解縉感到一陣羞愧。
正如朱小寶所言,他是皇帝親自提拔的,盡管資歷尚淺,但皇帝依然果斷地將他升至翰林院庶吉士。
自己不僅未懷感激之心,反而對圣上進(jìn)行批判,這不免會讓皇帝感到心寒啊!
這不正如朱小寶所言,是不忠不孝的典型嗎?
科舉時,他曾遠(yuǎn)遠(yuǎn)看過陛下那蒼老的背影。
那時,解縉就立誓要竭盡全力,為大明和陛下盡忠。
然而,在皇帝重用自己時,自己又是如何回報的呢?
他思緒,很快又飄向了朱小寶。
劉三吾曾告訴他,朱小寶的身份不一般,但當(dāng)他詢問翰林院的老夫子們時。
他們卻只是冷漠地回答說,朱小寶是個商人。
不過,提及朱小寶時,翰林院的這些老夫子們卻顯得異常激動。
解縉在翰林院的資歷尚淺,且自視甚高,平日里也不屑這些無所作為,整天無所事事的老夫子們。
因此,這些老夫子對他也并不友好。
但提及朱小寶時,這些老夫子眼中卻流露出復(fù)雜的神色。
似是有敬意,有恐懼,甚至還有欽佩。
這倒讓解縉對朱小寶產(chǎn)生了幾分興趣。
朱小寶似乎聲望頗高,不僅劉三吾對他推崇備至,連翰林院的老夫子們也對他諱莫如深。
于是,解縉再次找到了劉三吾,可劉三吾并未明說,只是含糊其辭地提到朱小寶曾編纂過道德經(jīng)。
解縉當(dāng)時感到分外驚訝。
如此重要的事情,劉三吾為何卻說得輕描淡寫?
自己又為何對此事一無所知?
從這些人的表情和態(tài)度來看,解縉判斷,朱小寶的身份,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復(fù)雜得多。
這也使得解縉對朱小寶愈發(fā)好奇了。
朱小寶不僅了解宮中的眾多秘密,還能讓這么多人臣服,除了皇帝之外,還有誰能有這樣的能力?
正當(dāng)解縉陷入沉思時,門外響起了踏雪聲。
解縉向外看去,一個大太監(jiān),正朝他走來。
解縉立刻站了起來。
“解大人,您久候了,圣上請您進(jìn)諫!”
解縉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聽到這話立刻答道。
“是!”
他跟隨太監(jiān)一同前往奉天殿。
這是他難得的一次進(jìn)入皇宮的機(jī)會。
宮城內(nèi)莊嚴(yán)肅穆,而這寒冷的冬夜,又為這深宮增添了幾分肅穆。
解縉不清楚圣上召見他的目的,圣上既已決定將他調(diào)往江西,又為何還要特意召見呢?
難道是不給他降職了?
解縉心中突然涌起一絲喜悅。
不久,他便低著頭進(jìn)了奉天殿。
解縉不敢抬頭直視皇帝,這是極大的不敬。
作為翰林院的庶吉士,解縉對這些基本的禮儀非常重視。
“微臣拜見圣上,吾皇萬歲。”
解縉低著頭,望著不遠(yuǎn)處燈光下顯現(xiàn)的那道筆直身影。
“解縉,朕罰你去江西道擔(dān)任監(jiān)察御史,你可有異議?”
朱元璋沒有讓他起身,隨意地發(fā)問道。
解縉嘆了口氣,看來圣上并未改變主意,是自己想多了。
但在朱小寶的影響下,解縉的心態(tài)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對朱元璋也有了更多的理解。
“臣自當(dāng)接受懲罰!”
朱元璋應(yīng)了一聲,接著道。
“看過你為李善長辯護(hù)的奏章后,朕起初非常憤怒,但后來想起了他們過去的貢獻(xiàn),而且朝廷也需要你這樣的直言之士,所以朕才沒有處罰你。”
解縉感到有些困惑,皇帝通常不會多言,今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朱元璋繼續(xù)說道。
“朕曾提醒你停止進(jìn)言,你卻執(zhí)意觸碰朕的禁忌,朕自然不能容忍。”
“但朕并未真的發(fā)怒,將你貶至江西道,實為保護(hù)你,否則以你這副身軀,一刀下去,早就身首異處了。”
解縉聽得一頭霧水。
皇帝這……
似乎是在與他閑聊家常啊!
但自己在皇帝心中真的那么重要嗎?
有那么大的影響力?
“說實話,朕本打算讓你去江西道自生自滅的,像你這樣的人才,國朝中并不少見,但朕的孫子看中了你,因此朕還是要囑咐你幾句,不要因此喪失斗志,好好表現(xiàn),畢竟人生哪能一帆風(fēng)順?”
什么?
解縉頓感茫然。
根本不明白朱元璋在說些什么!
皇孫為何會看中我?
我也并未與任何皇族成員有過來往啊!
見解縉呆立當(dāng)場,朱元璋語氣沉重地道。
“給朕抬起頭來!”
解縉急忙回應(yīng)。
“臣豈敢褻瀆圣顏!”
“讓你抬頭就抬頭!被咱孫子批評了幾句,難道就失去志氣了?”
解縉瞬間愣住。
他心中一動,然后慢慢抬起了頭。
在看到朱元璋的那一瞬間,解縉全身僵硬!
啊?
這……
這這這!
這不就是朱兄身旁躺著的那位老先生嗎?
他……
難道是皇帝?
那朱兄又是何人?
嘶!
解縉感到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屏息凝視著朱元璋,顯得有些失態(tài)。
朱元璋這才又道。
“好好去江西道任職吧,未來的大明,是屬于你們年輕人的。”
解縉呆滯了許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顫抖著問。
“陛下,請問朱兄究竟是何身份?”
朱元璋眨了眨眼。
“皇明的嫡長孫。”
解縉的呼吸變得更加沉重。
“那他為何……為何在外?”
朱元璋意味深長地說道。
“這是秘密!”
解縉吞了吞口水,急忙低下頭,恭敬地行禮道。
“臣,臣明白了!”
突然想起什么,解縉做出了一個讓朱元璋驚訝的動作。
砰的一聲,解縉直接跪了下來。
“臣罪該萬死!”
“臣未能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是臣辜負(fù)了圣恩,請陛下寬恕!”
“還請陛下勿要過度勞累。”
“臣,解縉,愿意以生命報答皇明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