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若有所思地望向朱小寶,眼中滿是欣慰。
許多事情,朱元璋都深藏在心中,從未表露。
今日朱小寶暢所欲言,雖非朱元璋親口說出,卻也讓他多年來的憂慮得到了釋放。
他心情特別舒暢,滿面笑容地為朱小寶鼓掌。
啪啪啪!
聽到掌聲,朱小寶急忙轉身,看到老爺子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便撓了撓頭。
“嘿嘿。”
朱元璋道:“你笑啥?”
朱小寶答道。
“剛才很多都是我隨意猜測的。”
朱元璋道。
“你猜的也算是八九不離十了,這若是被皇帝聽到,肯定會贊你說得好!”
朱元璋捋著胡子說道。
“只要不治我罪的就好,剛剛我可是胡謅了不少!”
朱小寶這才感到有些后怕。
朱元璋搖了搖頭,笑道。
“不會的,圣上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如今年歲已高,也十分渴望得到認同。”
“真的?”
朱小寶搔了搔頭。
朱元璋深意地看著朱小寶。
“你這孩子機靈得很,剛才那番話看似在責罵解縉,實際卻是在助他!”
“你是想讓他的心性快點成熟起來,避免因為性格上的不足而受挫吧!”
“看來你對他很感興趣?”
朱小寶好奇道。
“您察覺到了?真就有這么容易被看穿?”
朱元璋答道。
“不容易,但我了解你,所以能看出來!”
“嘖嘖,年紀輕輕,卻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朱小寶笑答。
“還能是誰?當然是跟老爺子您學的啊!”
聞言,朱元璋放聲大笑。
解縉的才智無需多言,其洞察力亦非凡,僅憑其能洞悉潘王之短,便足以證明解縉的洞察力與才華。
與黃子澄不同,黃子澄是在朱允炆即位后才提出削減潘王權力,這背后或許有其個人的動機。
然而,在朱元璋尚在位的當下,解縉敢于直言不諱,這表明解縉的動機更為純粹,視野更為遠大。
盡管朱元璋不贊同削減潘王權力的策略,但這并不影響解縉的能力展現。
想到這里,朱小寶對朱元璋道。
“爺爺,您能否建議皇帝不要將解縉貶到江西?”
哈哈!
原來擱這兒等著咱呢!
剛才夸贊皇帝,咱都為之動容了,搞了半天,這小子是別有用心啊!
故意在咱面前說皇帝的好話,不就是為了保住解縉嗎?
這小子,心計還真是越來越深了!
朱元璋答道。
“咋了?”
不過,若是解縉將來能輔佐咱大孫,那倒是也不錯。
朱小寶還沒來得及說話,朱元璋卻搖頭道。
“貶去江西是必須的,大孫你還沒明白,他的鋒芒過于銳利,短時間內是難以磨平的。”
“就連你,剛剛都費了那么大的力氣,才讓他有所領悟,這若是換了別人呢?”
“將來若是再遇到這般情況,總不能每次都指望你來訓斥他吧?”
“現在貶了他,實則是為了他好,等他哪天能像剛才那般有所領悟,他才能真正成為可用之才!”
朱元璋的目光愈發深邃。
他每一步的深思熟慮,都是在為朱小寶鋪路。
雖然朱小寶現在還不理解,但將來他會明白的。
朱元璋語重心長地教導道。
“世間無人能不經雕琢便成器,咱執政多年,對此愈發了解,歷代皇帝身邊的重臣為何都是年長且資歷深厚的?難道他們真的比年輕官員更有才華嗎?”
“不,是因為你只需一個眼神,他們便能明白你的意圖,這樣的人,既省心又實用!”
“大孫,你明白了嗎?”
誰人不經風雨?
只有經歷了歲月的洗禮,才能讓人屹立不倒。
皇帝亦復如是!
無論如何,既然你相中了解縉,你咱就好好磨練他一番,待他成熟后,再交于你!
將來恩惠出自你手,他也會更加忠誠于你。
聽著朱元璋的話,朱小寶點頭應道。
“嗯。”
朱元璋輕拍他的頭。
“嗯個什么!記住了嗎?”
朱小寶再次點頭。
“記住了,記住了!”
“這些都是寶貴的教訓,老爺子的教誨,我怎敢忘記。”
朱元璋輕哼一聲。
“這才像話!”
解縉與劉三吾告別后,便迷迷糊糊地向皇城行去。
行至半途,錦衣衛突然現身,向解縉宣告。
“解大人,今晚您就留在皇城,圣上稍后會召見您。”
解縉愣了愣神。
他還從未被皇帝親自召見過,無論是晉升還是降職,皇帝都是以圣旨傳達!
他回想起不久前劉三吾對他說的話。
劉三吾曾言,朱兄有本事讓皇帝收回成命。
嘶!
難道皇帝改變了主意?
這才多久啊!
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解縉不禁打了個寒顫。
下午時分,又開始下雪了。
當冰期席卷大明時,冬日的雪花仿佛成了國朝的主調。
朱元璋午后前往暖棚,逗留了許久。
他注意到棚內許多蔬菜都已破土而出,生機勃勃。
能在這寒冷的冬日里,目睹到這一抹綠色,簡直是難以置信。
而更讓他目瞪口呆的是,瓜苗亦開始破土而出,且越發茁壯。
這還真是罕見吶!
朱元璋一生務農,卻未曾見過如此奇異的景象。
若糧食也能在暖棚中生長,那該多好啊!
然而,大孫曾告訴過他,糧食在暖棚中不易存活。
大明糧食短缺,盡管湖廣地區糧食豐饒,但廣袤的北方,仍有不少人饑寒交迫。
傍晚時分,朱元璋用過晚餐后,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宮中尚有棘手之事待朱元璋處理,因此他并未在朱小寶家久留。
臨行前,朱小寶為朱元璋重新泡了杯熱茶,并在外面套上了毛絨套,這才恭敬地送他離開。
朱元璋回到皇宮時,天色已晚,宮內也早已掛起了白燈籠。
他回到奉天殿,向外面吩咐道。
“召解縉前來。”
夜色漸深,解縉一直在翰林院等候。
他身旁的無煙煤火爐,火勢正旺。
此時翰林院空無一人,解縉正專心致志地翻閱著手中的史籍。
這些史籍中,許多關于胡憔庸和李善長案件的細節,都記錄不詳。
盡管信息零散,但解縉將朱小寶的話與之對照后,發現許多證據竟出奇地一致!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倚靠在太師椅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