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徐膺緒和徐增壽站在徐妙錦身旁,欲言又止。
終于,徐膺緒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五妹,我們這么做可都是為了你好,你是咱徐家的掌上明珠,要是嫁給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那可是會被天下人恥笑的呀!”
“就算你再喜歡他,也得為咱們徐家的名聲考慮考慮吧?”
“咱爹已經入土為安了,要是后人做出丟他老人家臉面的事兒,你難道忍心讓他死不瞑目嗎?”
徐增壽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見到大姐和大姐夫,你可別總板著臉,難得一家人團聚一次,這次錯過了,下次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呢!”
徐妙錦抬起頭,目光清冷地看著徐膺緒和徐增壽,緩緩說道。
“你們總是張口閉口說這個是小人物,那個是小人物,那你們自己呢?脫掉中山王徐府這層身份的外衣,你們真的就比他高貴嗎?”
徐膺緒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說道。
“不過是投了個好胎罷了,他命不好,這能怪得了誰?”
徐妙錦的臉色愈發慘白,腳步也變得格外沉重,聲音虛弱卻又帶著幾分決然。
“你們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說不定會有求到他的地方?”
徐膺緒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五妹,你覺得這可能嗎?他想要爬到我們徐家頭上,起碼得等一百年!”
徐妙錦也不再爭辯,只是輕輕點頭,說道。
“嗯,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們不要拿我當作籌碼去求他,今日咱們徐家如此羞辱他,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踐踏,便是親手斬斷了這層情分。”
“我徐妙錦可以選擇不嫁給他,可你們那晚的所作所為,讓我知道我們之間再也沒有可能了!”
“你們是我的兄長,這一點我改變不了,我們血濃于水,你們種下的因,將來導致的所有后果,我徐妙錦都替你們擔著,這是我欠他的。”
“他最看重的就是尊嚴,那是他最寶貴的東西,可你們卻將它毀得一干二凈,我對不起他,從現在起,我徐妙錦也不想再嫁任何人,自己犯下的錯,我自己承擔!”
說完,徐妙錦不再理會他們,加快腳步,追上了前面的徐允恭。
身后,徐膺緒和徐增壽頓時愣住了。
徐增壽一臉無奈地說道。
“五妹是不是把那小子看得太重要了?”
徐膺緒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說道。
“他能有什么尊嚴?底層人的尊嚴根本就不值一提,他們不過是為了活下去罷了,要尊嚴有什么用?”
徐增壽又有些發愁地問道。
“五妹說她一輩子都不嫁了,這可如何是好?”
徐膺緒只是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此時,朱棣正在鴻臚寺設宴。
這場宴會規模盛大,為了不給朝廷增添負擔,所有費用均是朱棣自掏腰包。
一張方方正正的八仙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味佳肴。
有蔥燒鹿筋、蒸鮮魚、雞汁燴銀耳,還有翡翠蝦球、粉絲湯。
除此之外,還有淮人最愛吃的燉肉胡辣湯、燒蒲菜、驢肉湯……
這些鍋子類似于后世的酒精小火鍋,徽州人習慣稱其為鍋子。
徐妙云滿心激動地站在院子里東張西望。
朱棣見狀,笑著打趣道。
“你呀,這么著急做什么?他們一會兒就到了,非要在這寒風中干等著。”
徐妙云嗔怪地白了朱棣一眼,說道。
“好久都沒見到家人了,怎么能不想呢?”
朱棣嘿嘿笑著,連忙點頭。
“也是也是。”
說話間,徐允恭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了院落。
徐膺緒和徐增壽跟在后面,最后進來的是徐妙錦。
朱棣一眼看到徐允恭,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爽朗的笑聲震得屋瓦都微微顫動。
“三位小舅子,別來無恙啊!”
“參見燕王殿下!”
徐允恭禮數周全,恭敬地行禮。
朱棣豪爽地揮了揮手,說道。
“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咱們都是一家人,就別這么見外了。”
說著,他轉頭對身旁的朱高熾和朱高煦呵斥道。
“兩個小家伙!還不快給你老舅、舅舅、小姑們磕頭!”
朱高熾和朱高煦趕忙乖乖跪下來,趴在地上砰砰磕了三個響頭,脆生生地說道。
“老舅、舅舅、小姑,新年好!”
徐允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眼中滿是慈愛,伸手拉起兩個孩子。
“快起來,快起來!”
“老二老三,紅包可不能少了!”
徐膺緒和徐增壽趕忙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給兩個小子。
朱棣原本正和徐允恭寒暄著,不經意間瞥見了徐妙錦。
只見她面容憔悴卻又透著幾分剛毅,朱棣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暗自驚嘆。
這姑娘真是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瞧這眉頭緊鎖的模樣,真是惹人憐惜。
不過,他很快便收斂了神色,笑著伸手招呼徐允恭。
“咱兄弟幾個今晚可得好好喝上幾杯!”
徐妙云看到徐妙錦,急忙走過去,輕輕攙住她的手腕,關切地問道。
“怎么瘦成這樣了?我看你一直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嗎?”
言語間滿是對妹妹的疼愛。
徐妙錦搖了搖頭,強忍著心中的苦澀,說道。
“大姐,我沒事兒,你在北平過得還好嗎?”
徐妙云笑著答道。
“好,什么都好,就是太想你們了,今天還是我讓王爺去找老爺子求情,咱們一家人才有機會團聚呢!”
“唉,在外漂泊,身不由己,一家人見個面都這么難。”
徐妙云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走吧,咱們去飯桌上好好聊聊。”
“嗯。”
徐妙錦應了一聲,跟著大家一起走向餐桌。
越臨近年關,江南的天氣就越發寒冷。
外面寒風呼嘯,吹得人臉上生疼,可屋內卻溫暖如春,一片溫馨的景象。
朱棣一邊品嘗著美酒,一邊感慨道。
“京師的變化可真大啊,這無煙煤功不可沒,咱北平都沒有這東西,也不知道是哪個能人發明的,真是厲害。”
徐妙錦神色平靜,淡淡地說道。
“是他造的。”
朱棣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徐增壽急忙拉了拉徐妙錦的衣角,示意她不要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