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田位于城外兵部屯黑衛的一片土地上。
房屋的構造顯得有些奇特。
在大冬天里能長出果實來,這本身就很不尋常。
然而,當這些官員走進屋棚時,他們發現了更不尋常的事情。
棚頂和四壁都用白布包裹著,只要揭開木板,陽光便能照進來。
屋內的溫度很高,一踏入便能感受到一股暖流。
當所有人都進入之后,那些心懷不軌的言官們,突然間屏住了呼吸。
兵部給事中陳易文更是身體一震,見到了難以忘懷的景象。
這一畝土地上,全是生機勃勃的綠葉,冬天里長出綠葉,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傅友文輕輕一笑,走上前去,將一株土豆葉連根拔起,下面露出了四五個拳頭大的土豆。
“就是這個,中午你們吃的就是這烤熟的。”
眾人有些困惑,一株下面就有這么多?
陳易文吞了口唾沫,望著一望無際的田壟,他感到有些窒息……
這得有多少啊!
傅友文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說道:
“大家別再發呆了,趕緊分配任務吧,拔土豆的去拔土豆,稱重的去稱重,希望能在黃昏前完成稱重工作。”
“陳給事之前可是發了話的,大家都是有學問的人,可不能說話不算話,趁著天色還亮,現在就開始吧。”
兵科給事中陳易文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凝視著傅友文,久久沉默不語。
片刻之后,陳給事才挽起袖子彎下腰,認真地拔起了土豆葉,摘起了土豆。
“快點,快點!”
其他官員見狀,也紛紛效仿,不再袖手旁觀。
陳易文年紀大了,再加上這些年一直養尊處優,體力大不如前。
他機械地拔著土豆葉,摘下土豆后,再隨手遞給旁邊的人稱重。
馮勝等人瞇起眼睛,驚訝地張大嘴巴,然后呆呆地對藍玉道。
“老藍,你可真厲害!”
“幸好我們沒出風頭,不然這腰還不得折了!”
東莞伯何榮更是驚訝地道。
“這真是說畝產三十石,就真畝產三十石啊!”
常茂把傅友文拉到一邊,難以置信地問道。
“這些土豆是從哪里來的?你怎么知道大洋彼岸有這種東西?”
傅友文環顧四周,小聲地道。
“我怎么會知道,不是朱小寶給圣上的嗎?你們都不知道?”
藍玉等人聽后,都愣住了。
難怪那小子昨晚讓我們支持出海,原來是胸有成竹啊!
這個小家伙,計劃好了也不提前告訴咱一聲,幸好咱機智,否則……
看著滿頭大汗,在地上忙碌著的這些老官員們,藍玉等人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真是可憐啊!”
外面又開始飄起了雪花,但棚子里依然溫暖如春。
到了夜晚,傅友文讓人點燃了火把,同時提醒道。
“這土豆雖然多,但大家可千萬別私藏,被發現的話,對大家的名聲不好。”
那些彎腰撿土豆的御史臺和給事中的官員們,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臉色更是顯得十分尷尬。
這種羞辱,簡直讓人難以忍受。
傅友文繼續道:
“另外,各位在稱重和統計時,務必要精確,這可能還不止三十石呢!”
坦白說,瞧著傅友文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這些老官員們,差點就忍不住要動手揍他了,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此時,陳給事中感到自己的腰都像是不屬于自己的一般,腦海中更是一片混亂。
有時,他真想把手中的土豆一把扔在地上,然后憤憤地離開,但自尊心還是讓他留了下來。
旁邊的幾位老官吏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們低聲交談道:
“老陳,你認為傅友文有航海經歷嗎?”
陳易文不屑地道。
“他這個鄉巴佬,怎么可能航海過?!”
幾位官吏又疑惑地問道。
“那他怎么會對這土豆這么了解?是誰告訴他的?”
陳給事和幾位老官僚們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確實,是誰透露給他的?”
“等等!”
陳易文頓時目光銳利了起來。
“我怎么感覺……他是在和圣上打配合?”
“這么重要的作物,圣上在大殿上怎么毫無反應?”
此話一出,眾人大吃一驚。
“對啊!圣上向來關心民眾福祉,這可是關乎長遠利益的大事,他怎么表現得如此平靜?”
“除非……圣上事先已經知情?”
“啊?這……”
眾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們突然意識到,似乎被老朱戲弄了,臉上火辣辣的。
左僉都御史王修平深吸一口氣。
“這似乎有些不對勁,圣上又是怎么了解這土豆種植之事的呢?”
陳易文不經意的說道。
“或許是圣上外出時偶然發現的?”
“我剛剛好像聽傅友文提及到了朱小寶……”
“等等……朱小寶這個名字,似乎聽起來并不陌生啊?”
一時間,大家陷入了沉默,面容都顯得有些嚴肅。
不久,突然有人恍然大悟,記起了朱小寶是誰!
圣上曾在朝廷上提及過此人的功績!
這些功績,坦白說,每一個都足以名垂青史。
但為何圣上始終將此人隱藏起來呢?
這背后究竟有何玄機?
眾人相互對視,滿是疑惑。
夜幕降臨。
黎明到來。
天色漸亮。
陳易文感到自己幾乎要暈厥過去。
地面上土豆的堆積數量,也不斷刷新著他的認識。
旁邊負責稱重的官員,更是不斷的發出驚嘆!
一石。
二石。
三石。
……
十石。
三十三石!
竟然有三十三石之多!
要知道,即便是像湖廣那樣的產糧大省,每畝產量也不過三石。
更不用說土地條件稍遜的關中,可能不過二石有余。
而現在……
當數目報到三十三石時,幾乎所有人都驚叫出聲!
盡管他們已經疲憊不堪,但這個數字一出,所有人都仿佛注入了興奮劑一般。
三十三石啊!
這群御史言官們,感到自己已經麻了!
這……
這怎么可能!
四周頓時寂靜無聲,一度陷入了長時間的靜默之中。
在享用完美味的早餐后,傅友文這才步履輕盈地走進了實驗田。
見到蹲在地上的一眾官員,他開口問道:
“應該都核對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