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朱元璋突然來了興致。
“說來聽聽,什么規律竟如此神奇?”
朱小寶解釋道。
“本福特……呃,我解釋給您聽吧。”
“從日常生活中收集的數據來看,以一開頭的數字出現的概率大約占總數的三成,這與直覺得出的期望值9的倍數相近。”
“更廣泛地說,數字越大,以它開頭幾位的數,出現的概率就越低。”
“這個規律可以用來檢驗各種數據是否被篡改。”
這便是后世中被稱為本福特法則的規律。
朱小寶盡量用簡單易懂的話向老爺子解釋。
朱元璋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
“你的意思是,首位數字,并非平均分布于賬本之中,首位數字越大,出現的幾率就越小?
朱小寶肯定地點了點頭。
“大致就是這樣,反正您現在也沒有明確的方向,不妨一試。”
朱元璋頷首。
“好,咱知道了。”
朱元璋笑了笑,倒是感覺此事頗為怪異。
若僅憑瀏覽賬本的開頭數字便能發現是否被篡改,那豈不是神奇至極?
世間的法則,怎會如此簡單?
但既然大孫出于好意,咱也不便打擊他,先應下便是了。
夜已漸深,屋外風聲呼嘯,屋內的燭火也隨之閃爍不定。
不知何時,朱小寶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朱元璋脫下外衫,輕輕的披在了朱小寶的身上,繼續埋頭處理奏疏。
盡管年事已高,朱元璋仍常工作至深夜,次日卻仍能早起。
他是一位極其自律的君主,即便年過六旬,也依舊如此!
不知何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這夜,朱元璋只短暫小憩了片刻。
他輕拍朱小寶的肩膀。
朱小寶迷迷糊糊地回應。
“嗯?啊……怎么了……唔。”
朱元璋忍俊不禁。
“天亮了,趕緊起來洗把臉回去,不然咱們就要被抓住了!”
聽到這話,朱小寶立刻就清醒了!
“這就天亮了?!”
他揉了揉眼睛。
朱元璋笑著感嘆道。
“是啊!時間快得很吶!”
朱小寶看向書桌上原本堆積如山的奏疏,現在已經被擺放整齊,頓時一陣心疼。
“馬爺爺,你不會一整夜都沒睡吧?”
朱元璋如實回答道。
“睡了約莫兩個時辰。”
“您這么拼命做什么?身體才是第一位啊!一定要好好休息才是!”
朱小寶關切地說道。
“哈哈,咱曉得的,你趕緊洗把臉,自己回去吧!”
朱小寶點了點頭。
“好!”
朱小寶洗漱完,便向朱元璋揮手告別。
“老爺子,您要是困的話,就再多睡會兒。”
“曉得了,你趕緊去吧。”
見朱元璋答應了,朱小寶這才朝門外走去。
他按照記憶中來時的路往回走,很快就到了武定門。
不遠處,傅友文想趁早去核對賬目,正忙著往皇宮趕。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身體更是僵直在了原地。
用力眨了眨眼睛,傅友文難以置信地盯著不遠處的翩翩少年,頓時臉色大變!
草!
他眼睛都快要眨出火星子了,但眼前的人,依舊沒變。
那不是朱小寶嗎?
他是怎么進的皇城?
難道……
難道是老爺子帶他進來的?
糟糕!
這這這………
傅友文立在原地,嘴皮子動了動,卻始終沒能說出話來!
當初老爺子帶他跟詹徽去朱小寶家詢策之時,他便知道朱小寶絕非等閑之輩。
他相信,這世上一定不乏身懷絕技的奇人異士,他們隱居民間,如同被遺失的珍珠。
可老爺子若是真的看重對方的才能,為何還要嚴守其身份?
直接告訴朱小寶,他是皇帝,想要重用你朱小寶,不就行了嗎?
但老爺子沒有這樣做,不僅如此,老爺子對朱小寶的感情似乎還超越了常人。
現在,老爺子竟然還帶那小子進了皇城……
他強壓著內心的震撼,直到朱小寶走遠后,才恍惚地走進了皇城。
剛進去不久,他便被錦衣衛擋住了去路。
“傅大人,圣上命你攜帶工部各州府縣的賬簿,前往殿閣見他。”
啊?
殿閣是學士們為皇帝審閱奏疏的地方,難道老爺子帶著朱小寶在那批閱了一整夜的奏疏?
傅友文不敢再深思,連忙點頭應允。
“好,本官這就去辦!”
朱元璋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起身在院子里活動活動筋骨。
朱元璋雖對朱小寶所說的查假定律半信半疑,但反正閑來無事,便打算讓傅友文拿幾本賬簿來試試。
不久后,傅友文就抱著工部賬簿進了殿。
工部各州府的賬簿眾多,傅友文一次自然無法全部帶來。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道。
“將賬簿放在值廬,你繼續去取。”
“是!”
進入值廬后,傅友文發現奏疏全都已經被整齊地擺放好了。
這么說,老爺子昨晚真的在此批閱奏疏啊!
傅友文心跳加速,不敢再多想,放下賬簿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朱元璋感覺活動得差不多了,便又回了值廬。
他隨手拿起一本賬簿,大致掃視一遍后,便扔到了一旁,如此反復。
當傅友文再次抱著一摞賬簿過來時,賬簿已經散落了一地。
朱元璋依舊如之前那般,每翻開一本,大致看幾眼后,便扔到一邊。
傅友文嘴巴微張,似乎有話要說,卻猶豫著不敢出聲。
這老爺子究竟是在做什么?
哪有這樣查看賬本的?
難不成,這其中還隱藏著什么秘密?
傅友文正準備轉身離開,朱元璋頭都沒抬,便開口詢問道。
“工部今年上半年的支出,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三十萬兩,你不覺得這很異常嗎?”
傅友文停下腳步,急忙回道。
“臣……臣正在調查。”
朱元璋輕哼一聲。
“那你何時能給咱一個滿意的答復?”
“這……”
傅友文不敢把話說得太絕對,畢竟戶部的人員有限。
“大約,兩個月多一點,應該就可以……”
朱元璋譏諷地笑了笑。
“兩個月多一點?那你查出來了又打算如何?究竟要追究誰的責任?”
傅友文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朱元璋繼續往地上扔著賬本。
突然間,他靈光一閃,似乎有所領悟,然后急忙撿起剛剛丟出去的賬本,又重新審視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