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布納忠重重點頭,手按刀柄:“兵權我已掌握大半,王宮衛隊中亦有我們的人。”
“只待丞相號令!”
“就在明晚!”曲綽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趁龍突騎支心神不寧,守衛疲憊之際,一舉控制王宮!”
“事成之后,立刻向大唐上表請罪,重歸藩屬,永絕西突厥之念!”
密謀已定,一張無形的大網,在焉耆王城的夜色中悄然撒開,目標直指那惶惶不可終日的王座。
初冬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灑在長安城朱紅的宮墻和覆著薄霜的琉璃瓦上。
然而,今日的皇城,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奮情緒所籠罩。
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踏著清晨的薄霧,馳入承天門,送來了西域前線最重大的捷報......焉耆易主,新王上表請附!
紫宸殿內,莊嚴肅穆的朝會因這份捷報而氣氛熱烈。
當內侍用高亢的聲音宣讀焉耆新王曲綽的國書,以及大唐使者王琰發回的詳細密奏時,列班的文武百官臉上皆露出難以置信而又歡欣鼓舞的神色。
國書中,新王曲綽以極其恭順的語氣,痛陳前王龍突騎支“昏聵暴虐,勾結外寇,阻塞王路,荼毒商旅”的種種罪行,聲稱此次“撥亂反正”全賴“天朝威德感召,使者正氣凜然”,并鄭重承諾焉耆愿永為大唐藩屬,恪守臣節,重開商路,配合天朝一切安定西域之舉措。
太子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欣慰與沉穩,他出列躬身,聲音清朗:“父皇,焉耆迷途知返,西域格局為之一新,此乃陛下威德遠播,亦是朝廷護商安邊之策初見成效?!?/p>
“兒臣以為,當順勢而為,接納焉耆歸附,并正式設立安西商團護衛軍,以常駐西域,護商路,懾不臣,彰顯我大唐懷柔遠人之仁德,與維護秩序之決心!”
他的話音剛落,此前還對西域用兵有所顧慮的一些文臣,此刻也紛紛附議。
畢竟,兵不血刃便收服一國,重開絲路,這簡直是教科書般的勝利,無人能提出反對意見。
即便是最保守的老臣,也不得不承認,太子在此事上的處理,老練得超乎預期。
端坐龍椅的李世民,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最終落在沉穩有度的太子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贊許與探究。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與決斷:“準太子所奏。”
“著禮部擬旨,冊封焉耆新王曲綽,賜印綬袍服?!?/p>
“即令兵部,戶部協同,籌建安西商團護衛軍,駐地為焉耆王城,首任都尉人選,由太子與兵部共議薦選?!?/p>
“另,賞賜使者王琰,擢升三級,其余有功人員,一并論功行賞?!?/p>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聲震殿宇。
李承乾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欽佩,羨慕乃至忌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與力量感。
他知道,這份榮耀,當歸于龍首原山莊里那位運籌帷幄的趙兄,
也是隱藏在天上人間整日勾欄聽曲的“東宮第一謀士”!
朝會散去,李承乾并未沉浸于喜悅,而是立刻趕往龍首原山莊。
山莊內,依舊是一派閑適靜謐。
趙牧正在暖閣內擺弄著一個新做的西域沙盤,焉耆的位置已經插上了一面小小的唐旗。
“趙兄!”太子人未至,聲先到,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焉耆已定,父皇已準設立安西護衛軍!此番全賴趙兄謀劃!”
趙牧放下手中的小旗,轉過身,臉上并無太多喜色,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殿下過譽了。”
“此乃殿下運籌得當,將士用命之功?!?/p>
他指了指沙盤,“焉耆易主,不過是拔除了西突厥伸得最長的一根手指,斷了大食金主最容易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他拿起代表西突厥的狼頭旗,在沙盤上空虛點著:“乙毗咄陸可汗損失了一個重要盟友和前沿據點,必然惱羞成怒,他不會甘心,只會更加警惕,甚至可能采取更激烈的報復手段。”
接著,他又虛指西方,“那位大食金主,損失了些許錢財和一個代理人,對他而言,恐怕連傷筋動骨都算不上?!?/p>
“他此刻,或許正在重新評估我們,尋找下一個更合適的切入點和合作對象,比如……龜茲,或者于闐?!?/p>
李承乾臉上的喜色漸漸收斂,變得凝重起來。“趙兄所言極是?!?/p>
“孤有些得意忘形了?!?/p>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趙牧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凋零的樹木,平靜地部署:“其一,立刻讓老錢組織一支規??涨暗纳剃?,攜帶焉耆急需的茶葉,布匹,瓷器乃至農具種子,第一時間進入焉耆?!?/p>
“不僅要賺錢,更要幫助新王穩定民心,恢復秩序,讓焉耆上下切實感受到歸附大唐的好處。”
“商會可在焉耆王城設立分部,以此為據點,輻射西域?!?/p>
“其二,”他轉向侍立一旁的夜梟,“我們的眼睛,不能只盯著焉耆。”
“西突厥王庭的動向,乙毗咄陸的兵力調動,尤其是那位大食金主,他接下來會接觸誰?會有什么新的計劃?我要知道得更詳細?!?/p>
“其三,”他最后看向太子,“殿下可向陛下建議,下一步朝廷的外交重點,應放在龜茲,于闐等國?!?/p>
“可派能言善辯,熟知西域情況的使者前往,陳說利害,并離間其與西突厥關系,至少也要讓他們保持中立?!?/p>
“若能拉攏過來,則西突厥在西域將徹底孤立?!?/p>
李承乾將趙牧的話一一記在心里,如同得到了最珍貴的錦囊妙計?!肮旅靼琢??!?/p>
“穩焉耆,察敵情,拉盟友?!?/p>
“趙兄算無遺策,承乾受教!”
送走心領神會,斗志昂揚的太子,趙牧獨自站在沙盤前,目光越過焉耆,投向更西方的廣袤地域,仿佛看到了那片土地下涌動的更大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