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晚,寒風如刀。
就連星辰都仿佛被凍結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灑下清冷微弱的光。
而一支不足十五人的小隊,在嶙峋的巖石和沙丘間沉默穿行。
他們穿著與當地牧民無異的破舊皮襖,臉上覆蓋著擋沙的布巾,只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這便是夜梟派出的灰影小隊,這個小隊,也算是夜梟手下最強的一伙人了,甚至連這個灰鷹小隊的稱謂,都是趙牧親自給取的呢......
而其隊長,則是個沉默寡言,代號石頭的邊郡老兵。
他們已經在這片毗鄰西突厥邊境的荒涼地帶潛行五日。
根據情報,目標......一個由西突厥某大部族控制,名為野馬集的鹽鐵交易市集,就在前方三十里處的綠洲邊緣。
這里不僅是物資集散地,更是西突厥獲取外部情報,向附屬部落展示肌肉的重要節點。
“頭兒,前面有哨卡。”擔任尖兵的隊員如同貍貓般滑回,低聲匯報,“兩個哨兵,一個明哨,一個暗哨,躲在坡后的背風處。”
石頭點了點頭,打了個手勢。
兩名隊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尖兵再次返回,做了一個清除的手勢。
隊伍繼續前進,沒有發出任何多余的聲音。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抵達了野馬集外圍。
借著稀疏的燈火和星光,可以看見集市外圍用粗糙的木柵欄圍著,里面雜亂地分布著帳篷和土坯房,中央空地停滿了裝載貨物的駝隊和馬車。
空氣中彌漫著牲畜,皮革和香料混合的復雜氣味。
“咱們按計劃形式,分成三組。”石頭的聲音低沉沙啞的吩咐道,“甲組,負責東面馬廄和草料堆。”
“乙組,西面倉庫區。”
“其余人跟我一起制造混亂,吸引注意。”
“得手后,在老地方匯合,不留痕跡。”
石頭一聲令下,行動開始了!
甲組的兩人貼著柵欄陰影移動,巧妙地避開了兩撥巡邏的守衛。
他們潛入馬廄,將特制的,氣味刺鼻卻不易察覺的藥粉撒入飼料槽和水槽。
接著,他們將幾捆干燥的草料堆放在通風處,用延時火折子引燃。
做完這一切,他們迅速撤離,沒有驚動任何牲口。
乙組的三人目標更大。
他們利用鉤索翻過柵欄,潛入堆放鹽塊,鐵料和部分收繳來的大唐貨物的倉庫區。
這里守衛稍多,但他們行動極為謹慎,借助貨物的陰影完美地隱藏了行蹤。
他們將攜帶的火油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支撐帳篷的木柱下和貨物堆的縫隙間,同樣設置了延時裝置。
其中一名隊員眼尖,發現了一個看似頭目居住的,守衛更嚴實的帳篷,他冒險靠近,從縫隙中瞥見里面的人正在與一個穿著明顯不是突厥服飾的商人模樣的人交談,桌上似乎鋪著地圖。
他心中一動,沒有打草驚蛇,默默記下位置和特征。
就在乙組即將撤離時,意外發生了。
一名起夜的突厥人迷迷糊糊地走向倉庫區,幾乎與一名正在設置最后一道機關的乙組成員撞個正著。
那突厥人瞬間清醒,張口欲呼......
“咻!”
一支小巧卻力道十足的弩箭從黑暗中射來,精準地沒入他的咽喉。
是丙組負責遠程掩護的弩手。
但尸體倒地的悶響,還是驚動了附近的一名守衛。
“什么人?!”守衛厲聲喝道,提刀沖了過來。
“動手!”石頭知道不能再等,立刻下令。
丙組剩余的幾人猛地從藏身處躍出,一邊用突厥語胡亂喊著“敵襲!唐軍來了!”
一邊將手中的火把奮力投向早已標記好的幾個帳篷和貨堆。
同時,他們掏出特制的響箭射向空中,發出凄厲刺耳的尖嘯。
混亂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炸開!
東面馬廄方向,率先冒起濃煙,受驚的馬匹開始嘶鳴,沖撞。
緊接著,西面倉庫區,多處火點幾乎同時燃起,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干燥的木材和貨物。
空中刺耳的響箭聲更是讓不明所以的突厥人和商販陷入了極大的恐慌。
“走水了!”
“唐軍殺來了!”
“快跑啊!”
呼喊聲,哭叫聲,牲畜的驚鳴聲,救火的嘈雜聲混作一團。
守衛們試圖維持秩序,卻被混亂的人群沖得七零八落。
石頭帶領丙組隊員,趁機在混亂中快速移動,他們并非為了殺人,而是繼續制造更大的恐慌,并刻意將禍水引向幾個不同的部落駐扎區,用突厥語散布著“是廊加部落的人放的火!”
“他們想獨吞貨物!”之類的謠言。
在撤離途中,經過那個頭目帳篷時,石頭心念一動,對兩名隊員使了個眼色。
三人趁著守衛也被外面混亂吸引的間隙,潛入帳篷。
里面空無一人,顯然剛才交談的人也沖出去查看情況了。
桌上散落著一些羊皮紙,石頭快速掃過,目光鎖定在一張寫有文字的紙上,上面的突厥文他認得一些,似乎提到了“商路”,“利益”,“大食”等關鍵詞。
他毫不猶豫地將這張紙和旁邊一塊看似信物的骨牌塞入懷中。
“撤!”
灰影小隊按照預定路線,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撤離了陷入火海與混亂的野馬集。
他們來時無聲,去時無影,只留給西突厥人一個爛攤子和無盡的猜疑。
數日后,在距離邊境數百里外的一處秘密聯絡點,石頭將那份羊皮紙和骨牌交給了接應的人。
信紙被以最快速度送往長安,而上面的內容經過精通突厥文和大食文的專家破譯后,證實了趙牧的猜測......這是一份西突厥葉護與大食金主代理人關于如何進一步打擊大唐商旅,并試圖拉攏焉耆等小國共同瓜分絲路利益的會談紀要草案。
幾乎在密信送出的同時,登州老錢那邊也傳來消息。
商會對西域的經濟制裁開始顯效。
由于大唐茶葉,瓷器的斷供,西域各國,尤其是嚴重依賴大唐商品的焉耆,物價開始飛漲,民間怨聲載道,一些與牧云商會有舊的小商販和貴族,已經開始私下表達對國王龍突騎支政策的不滿。
野馬集的一把火,不僅燒掉了西突厥的物資,更點燃了西域動蕩的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