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仁洙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黯淡無光的黑色玉佩,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鄭管家說完,他才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了拂茶沫,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略帶沙啞:“鄭公子的遭遇,金某深感同情,那牧云商會行事霸道,確令人不齒。”
他話鋒一轉,語氣卻又變得模糊起來。
“不過,東海茫茫,寶藏之說虛無縹緲,我輩商人,還是當以穩妥為上。”
鄭管家見他似乎興趣不大,心中焦急,又加重語氣道:“金首領有所不知,那牧云商會若無確鑿把握,豈會投入巨資建造新船,屢次冒險遠航?”
“據說他們手中,不僅有海圖,還有能指引方向的奇物!”
“若能得之……”
金仁洙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熱切,但立刻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狀態,擺了擺手道:“多謝鄭管家告知。”
“但此事關系重大,容金某仔細思量。”
“今日天色已晚,管家不妨先回,若有消息,金某自會派人聯絡。”
鄭管家見他下了逐客令,雖不甘心,也只得訕訕告辭。
送走鄭管家,密室的門重新關上。
金仁洙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興奮和決絕。
他看向身旁的護衛,用高句麗語低聲道:“都聽見了?”
“奇物,海圖……看來先祖流傳下來的記載是真的!”
“那能指引海墟方向的星石,果然可能在大唐!”
護衛沉聲道:“首領,鄭家雖敗,但提供的信息或許不假。”
“牧云商會看來確實掌握了關鍵。”
“沒錯。”金仁洙走到墻邊,那里掛著一幅粗糙的東海海域草圖,上面用朱砂標記了幾個模糊的區域。“國內大對盧催得緊,王上病重,幾位王子爭位,我們若能找到海墟,帶回其中的財富和力量,必能助大對盧壓倒對手!”
“屆時,你我都將是高句麗的功臣!”
說著,他眼神變得狠厲道:“牧云商會不過一商賈,仗著有些運氣罷了。”
“我們必須得到海圖和星石!”
“所以我們原先的計劃,得變一下了!”
“首先得想辦法收買牧云商會中能接觸核心的人,不惜重金!”
“然后再挑選幾名好手,伺機潛入那趙牧的山莊,把星石偷出來!”
“還得盡快傳信回去,讓我們的人準備好船只,一旦得手,或若收買不成,就在海上解決他們!”
“所謂的大唐水師?”
“只要不在近海,他們又能奈我何?”
然而,金仁洙并不知道,就在他們密謀的同時,一道如同融入夜色般的黑影,已悄無聲息地伏在了他們密室屋頂的陰影處,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夜梟手下最擅長潛伏的“影鼠”,早已在此守候多時。
……
平康坊,燈火通明的天上人間內。
夜梟將影鼠帶回的情報詳細稟報給趙牧。
趙牧聽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噙著一絲冷意。
“果然是沖著東海墟來的,還有星石……看來他們手里也有類似的東西,或者至少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高句麗國內不穩,想靠這個翻盤?胃口不小。”
阿依娜擔憂道:“先生,他們計劃綁人偷物,還要在海上動手,看來是志在必得。”
“我們是否要提前采取行動?”
“尤其是墨衡先生的安全……”
“慌什么......”趙牧擺擺手,道:“他們想收買,就讓他們碰碰釘子。”
“讓老錢在登州放點風聲,就說商會內部最近清查嚴謹,尤其是接觸核心機密的人員,都被再三叮囑,并許以重利和嚴懲,看看有沒有人會鋌而走險。”
“至于山莊這邊……”他看向夜梟,“加強戒備,但外松內緊。”
“他們若真敢來,就讓他們嘗嘗咱們為客人準備的點心。”
待夜梟應下,趙牧沉吟片刻,卻又道:“對高句麗人手里那塊石頭,我倒是很感興趣。小小,有機會的話,想辦法探探虛實,看看和咱們的定星石有什么不同。”
“但不要強求,安全第一。”
這時,門外傳來云袖的聲音:“先生,秦老爺來了,正在流云軒等候。”
趙牧眉頭微挑,對夜梟和阿依娜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下。
趙牧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懶散的笑容,邁步向流云軒走去。
流云軒內,茶香裊裊。
李世民扮作的秦老爺正悠閑地品著茶,見趙牧進來,笑著拱手道:“趙小友,近日可好?聽說前番朝堂風波,總算是有驚無險,真是可喜可賀。”
趙牧還禮落座,嘆了口氣:“托秦老哥的福,算是躲過一劫。”
“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這麻煩事一樁接一樁。”
“哦?”李世民放下茶杯,關切道,“又遇到什么難處了?可是鄭家余孽還不安分?”
“鄭家不過是疥癬之疾,蹦跶不了幾天了。”趙牧擺擺手,故作煩惱狀。“是些番商的事兒,最近不是有些高麗棒子的商隊來得挺勤嘛,生意沒做多少,打聽事兒倒是挺積極。”
“尤其是對海外航路,問東問西的,讓人心煩。”
“高麗棒子?”李世民聞言也是一愣,可隨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順著他的話問道:“小友說的可是高句麗人?”
“難道他們也熱衷海貿了?”
“那這倒是新鮮事兒啊!”
“不過聽說他們國內近來不太平,老國王病重,幾個兒子爭得厲害。”
“這時候還有心思派人遠來大唐經商?”
趙牧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可不是嘛!”
“所以小子也覺得奇怪,而且看那些人的做派,不太像正經商人,倒像是……嗯,帶著別的任務來的。”
“秦老哥您消息靈通,朝廷對這幫人,就沒點什么說法?”
李世民呵呵一笑:“朝廷嘛,自然是希望四海賓服,商貿暢通。”
“只要他們守規矩,做生意,哪怕是有仇怨的高麗棒子,那也總是歡迎的。”
“不過……”李二說著,又頓了頓,才語氣略顯意味深長道,“若是有人借著商隊的名義,行不軌之事,朝廷也不會坐視不理。”
“小友是正經商人,安心做你的生意便是,些許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
趙牧心中了然,知道這是“秦老爺”在暗示朝廷已注意到高句麗人的異常,并間接表達了某種支持。
點了點頭,他笑著舉杯道:“有老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來,秦老哥,小子敬您一杯。”
兩人又閑聊片刻,李世民便起身告辭。
送走“秦老爺”,趙牧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回到自己那間專屬雅閣,對等候的阿依娜和夜梟道:“看來朝廷也盯著這幫高句麗人呢。”
“這樣更好,咱們按原計劃行事,陪他們好好玩玩。”
“告訴下面的人,都打起精神來,這回,可能真要啃一塊硬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