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眼中一亮:“先生此計甚妙!化被動為主動,彰顯太子殿下公心。”
“沒錯?!?/p>
趙牧點頭,“至于阮文山部,就讓承乾說,此乃分化???,化敵為友之策,阮部誠心歸順,正可視為招安典范,其部眾如何安置,全憑朝廷定奪?!?/p>
“總之,把球踢回去?!?/p>
“是,我即刻去辦?!?/p>
阿依娜領命而去。
趙牧重新拿起海圖,對墨衡笑道:“小哥,你看,這世間事,有時就像這海圖,明面看是絕路,換個角度,可能就是通途。”
“來吧,我們繼續,你方才說秋分海眼與月相具體有何關聯?”
墨衡似懂非懂,但見趙牧從容,心下安定,重新投入星海探討。
而鄭元壽在朝堂攻擊受挫后,其家族掌控的商業網絡,也開始對牧云商會的內陸生意,進行更隱蔽的擠壓。
長安的暗箭,從未止息。
龍首原山莊的書房內,燭火搖曳。
趙牧面前攤開著墨衡結合各方資料重新校準繪制的東海海域詳圖,上面布滿了星辰標記與潮汐注釋。
“秋分前后,風浪稍息,星位最正,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墨衡指著那片模糊區域,語氣肯定,但眼底仍有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趙牧指尖劃過圖上的航線,沉吟道:“沒有萬全之事,但求盡力而為?!?/p>
“你提供的這些,已讓把握大了不少?!?/p>
他卷起海圖,對墨衡道:“辛苦了,先去歇息?!?/p>
“接下來,該把念頭變成實實在在的船和人了?!?/p>
墨衡躬身退下后,阿依娜悄步而入:“先生,秦老爺到了?!?/p>
趙牧眉梢微挑:“請他去水榭用茶,我即刻便來?!?/p>
水榭中,茶香氤氳。
李世民扮作的秦老爺,今日眉宇間少了幾分平日的沉郁,多了些商賈談及大利時的熱切。
見趙牧進來,他拱手笑道:“趙小友,登州一役,牧云商會如今可是聲名鵲起?。∵@海上的財路,怕是更要寬廣了?!?/p>
趙牧笑著還禮,在他對面坐下:“秦老哥說笑了,不過是打退了些蟊賊,保住性命本錢而已?!?/p>
“老哥今日前來,莫非又聽到了什么風聲?”
“小友是個明白人?!?/p>
秦老爺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老夫就想問問,接下來對這海上生意,有何高見?如今障礙已除,朝廷鼎力支持,正是大展拳腳之時?!?/p>
“小友就沒想過,組織一支大船隊,往那更深遠之地探索一番?”
“聽聞東海深處乃至南洋以西,奇貨可居啊……”
趙牧心中了然,這是代表皇商勢力來探口風,甚至想摻一腳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吹了吹茶沫,語氣平淡:“老哥消息靈通?!?/p>
“不瞞你說,遠航之利,我自然心動?!?/p>
“阮文山帶來些老水手和古海圖,正好一用。”
他話鋒一轉,帶著商人的審慎:“不過,遠海行船,非同小可。”
“船需堅固,人要精干,補給更要充足?!?/p>
“我打算先造幾艘新船,挑些可靠的人手,待明年風向利好時,往東試探一段看看。”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摔跟頭?!?/p>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趙牧的務實讓他更覺放心?!靶∮阉紤]周全,老夫佩服?!?/p>
“這造船選人,若有難處,老夫或可略盡綿薄之力?!?/p>
“開辟新航路,于國于商,皆是大利?!?/p>
“老哥好意心領?!?/p>
趙牧婉拒,“眼下尚在摸索,投入大,風險未知,不敢勞動老哥。”
“待日后真有所成,定當尋老哥共謀其事?!?/p>
他將話題引回現實,“倒是陸上生意,近來頗多掣肘,鄭家那邊,沒少下絆子吧?”
秦老爺嘆了口氣:“樹大招風。”
“鄭家根基深厚,在漕運和各地行會勢力不小,明槍暗箭難免。”
“不過小友也無需過慮,太子殿下圣眷正濃,陛下支持新政,他們也不敢太過放肆?!?/p>
“待海運成了氣候,局面自然不同?!?/p>
“但愿如此?!?/p>
趙牧舉杯示意,“那就借老哥吉言了。”
送走秦老爺,阿依娜輕聲道:“先生,他們似乎對遠航很感興趣。”
趙牧淡淡道:“利之所在,人心所向。”
“他們感興趣是好事,但舵要把在我們手里?!?/p>
“給老錢傳信,探索號的建造要快,更要穩。”
“人員遴選,務必嚴格?!?/p>
“另外,讓嶺南加大那些獨特貨品的收購,琉璃鏡,南洋珍珠,稀有香料,這些才是我們眼下立足的根本。”
“遠航是明日之夢,今日的銀子,一分也不能少賺?!?/p>
他的布局清晰而冷靜,一切以增強自身實力為根基。
龍首原山莊的書房,幾乎被海圖與演算草紙淹沒。
墨衡經過連日鉆研,眼神愈發銳利,他指著海圖上一處星辰交匯點,對趙牧道:“東家,根據星軌與秋分后大潮推算,此地約有十二個時辰的平穩期,是穿過外圍礁群的最佳窗口?!?/p>
趙牧凝視著那片區域,對比著自己的洋流估算,沉聲道:“十二個時辰……夠了?!?/p>
“關鍵在于,你的觀星定位,在茫茫大海上,偏差能控住多少?”
墨衡神色肅然:“若天公作美,星辰清晰,再以定星石輔助,晚輩有八成把握,誤差不出十里?!?/p>
“先祖盛時,可達五里之內。”
“只是此法極耗心神,需時刻不敢松懈?!?/p>
“五到十里……”
趙牧手指輕叩桌面,決斷道:“足以周轉!墨衡,此行你就是船隊的眼睛。”
“需要什么,盡管道來,務必準備萬全?!?/p>
“是!東家!”
墨衡激動領命。
趙牧轉向阿依娜:“人手呢?”
阿依娜遞上名單:“按您的意思,初定二十人:夜梟八人,老錢推薦的老水手六人,阮文山那邊四個底子干凈的舵工,加上墨衡與我。”
“另備二十人在登州候補?!?/p>
趙牧審視名單,點頭道:“兵貴精不貴多?!?/p>
“告訴老錢和阮文山,入選者,安家費給足,酬勞加倍?!?/p>
“但也需言明,此行九死一生,現在退出,絕不追究。”
“一旦登船,唯有令行禁止,若有異心,嚴懲不貸?!?/p>
“明白。”
“我讓他建造的探索號進展如何了?”
“魯師傅信報,探索號主體已成,正在加固龍骨與帆索,半月后可下水試航?!?/p>
“他保證,此船抗風浪,航速皆遠超現役海船?!?/p>
“好!”趙牧臉上露出滿意之色,“讓魯工務必仔細,試航若有瑕疵,立即改進?!?/p>
“銀子不是問題。”
吩咐完畢,趙牧走到窗邊,望著暮色,又道:“至于長安這邊,也不能讓他們太閑。”
“阿依娜,讓咱們的人,在天上人間等場所,偶爾放些風聲,就說牧云商會此番傷了些元氣,近期需穩固嶺南,江南基業,遠洋之事,力有未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