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與此同時,與朝堂上肅殺氣氛截然相反。
天上人間的三樓雅閣內,卻是絲竹悠揚,笑語晏晏。
云袖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抱著琵琶,正在試唱一首新譜的《南海采珠謠》。
她的嗓音清越,吳儂軟語唱出的歌詞,描繪的是南海漁民采擷珍珠的艱辛與獲得珍寶的喜悅,婉轉的曲調中,隱隱帶著一種對大海的敬畏與對遠航的向往。
趙牧斜倚在主位的軟榻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周老板,吳坊主等幾位老友散坐在周圍,面前擺著香茗和幾樣精致的茶點。
一曲唱罷,云袖微微欠身。
周老板率先撫掌贊嘆:“妙!云袖大家的曲子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趙東家,您不讓云袖姑娘出道揚名,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就是!”
“聽著這調子,老夫都想去南海看看那珍珠是怎么采上來的了。”
一旁的吳坊主也笑接話道:“是啊,這南海如今可是熱門話題。”
“聽說朝廷這次動了真怒,那鯤鵬會這下是徹徹底底的完了?!?/p>
“往后啊這海上的生意......總算能清凈些了。”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嶺南變局和未來的南海生意上。
幾人議論著香料價格,航線安全,貨品需求,個個眼中都閃爍著對財富的渴望。
“生意嘛,有的是機會做......”趙牧這時才慢悠悠地睜開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不經意地插話道:“不過各位老板,海上風浪大,除了天災,還得小心些人禍。”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幾人,卻又幽幽道:“只是我聽說啊.....這有些黑心商人,會用些不干凈的東西混在好貨里,比如……某些處理過的藥草殼子,看著像香料,實則害人不淺?!?/p>
“此次朝廷震怒,也是因為這些個害人的玩意兒!”
“所以接下來,朝廷肯定是會嚴查這類東西?!?/p>
周老板等人聞言,臉色都是一凜。
他們都是人精,立刻明白趙牧意有所指,紛紛表態:“趙東家提醒的是!”
“就是,咱們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信譽,這種傷天害理的事,絕不能碰!”
“就是這個理兒?!壁w牧笑了笑,“賺錢的路子千千萬,走正道才能走得長遠。”
正說著,閣外傳來伙計恭敬的聲音:“東家,秦老爺來了?!?/p>
珠簾掀動,扮作富商“秦老爺”的李世民笑著走了進來,他今日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暢快,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擔。
“趙小友,諸位老板,好雅興??!”李世民熟絡地打著招呼,自顧自地在趙牧身旁的空位坐下。
“秦老哥今日氣色不錯,看來是遇到了什么喜事?”趙牧示意云袖再上一副茶具,笑著問道。
“喜事,當然是喜事!”李世民哈哈一笑,壓低了些聲音,卻難掩興奮,“朝廷終于下定決心,要把嶺南那攤爛賬徹底清算了!”
“那敖彪,哼,這回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插翅難逃!”
“往后咱們這些跑海的,日子可就舒心多嘍!”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表達了“商人”的喜悅,也掩飾了自己真實的身份和情緒。
趙牧給他斟上茶,順著他的話頭說:“那是自然?!?/p>
“不過秦老哥,這亂局平定之后,關鍵還得看后續?!?/p>
“光是抓人殺人還不夠,得把規矩立起來,把路鋪平了。”
“秦老哥官場上朋友多,不知朝廷可有舉措?”
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卻并未回答,而是范文這,顯然看出趙牧有想法,自然立馬就適時的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問道:“小友似乎總有高見?”
“高見談不上,就是些實在想法?!壁w牧擺擺手,“我覺得,堵不如疏?!?/p>
“嚴禁那些害人的玩意兒是必須的,但更得鼓勵正經商人。”
“比如,多開幾個像樣的通商口岸,別都擠在粵港一處?!?/p>
“再把市舶司的規矩弄得明明白白,別讓胥吏有關卡刁難的機會?!?/p>
“甚至可以在江南,登州這些地方也設市舶分司,讓大家有點競爭,服務自然就好了。水師也得真正強起來,能在海上巡邏護航,商船才能安心往來?!?/p>
“這就像開店,你店堂敞亮,伙計規矩貨物齊全,還怕客人不來嗎?”
李世民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心中的訝異多過贊賞。
趙牧這番話,竟與他和太子,重臣們反復推敲的方略核心不謀而合。
但不同的是,他們是從廟堂之高俯瞰。
而趙牧這小子卻是從江湖之遠,從生意的脈絡里,自然而然地摸到了這條王道!
此子之才,用于商道,實在有些可惜了。
李二按下心緒,呵呵一笑,順著趙牧的話頭說道:“小友這格局,倒不像個酒樓東家,更像是個胸有丘壑的……嗯,務實之臣!”
“若真能多開幾處市舶司,簡化通關,再配以強健水師,何愁海商不云集,稅賦不豐盈?”
“老夫看這事,經你這么一說,前景愈發清晰了!”
“放心,老夫回頭便將小友這些建議,都告知與老夫那些朝中的朋友....”
趙牧渾不在意地笑了笑:“秦老哥覺得有理就好?!?/p>
“咱們做生意的,不就圖個安穩順暢嘛。”
“來,嘗嘗這新到的嶺南荔枝煎,雖不如鮮果,也別有一番風味?!?/p>
他拈起一顆荔枝干遞給李世民,成功地將話題引向了輕松的方向。
閣內再次恢復了之前的閑適氣氛,仿佛剛才那番關乎國策的對話,只是好友間隨意的閑談。
而在場的周老板,吳坊主等人,則將趙牧的話牢牢記住。
不約而同的,在場眾人的心中對未來的航向,有了更清晰的盤算。
嶺南粵港的天氣,仿佛也感應到了城內的暗流洶涌,連日來都是灰蒙蒙的,不見陽光。
敖彪雖已逃亡,沒能被大唐最終審判。
但他多年經營的勢力盤根錯節,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徹底清除。
尤其那些僥幸未被立刻抓捕,卻還潛藏在嶺南的鯤鵬會死忠分子,以及與他們利益捆綁極深,擔心被清算的林邑國接應人員,如同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