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粵港的清晨,海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彌漫著咸腥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
碼頭一如既往地開始喧囂,但在一些有心人眼里,今日的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有幾艘不起眼的貨船比平日更早地駛離了港口,而一些看似閑逛的身影,目光卻格外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這異動,自然沒能瞞過敖彪布下的眼線。
然而,沒等他們將消息傳回,一場醞釀已久的雷霆風暴,已然降臨。
目標,并非繁華的主碼頭,而是西郊一處偏僻河汊......白鷺灣。
這里水面相對狹窄,岸邊蘆葦叢生,若非熟悉水道的老手,極易擱淺。一座看似普通的木結構貨棧依水而建,延伸出幾個半掩在水下的泊位,平日里只有幾艘小船進出,毫不起眼。
但根據鯤鵬會首領熬彪心腹黑魚的供述,以及夜梟手下人多日不眠不休的偵察,確認這里就是敖彪最核心的走私樞紐!
所有見不得光的貨物,尤其是那些價值最高最犯忌諱的,都會在此處進行中轉和藏匿。
行動時間,定在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
參與行動的,并非粵港本地的差役,而是嶺南道觀察使麾下一支絕對忠誠,常年駐扎在外,并與本地勢力牽扯最少的精銳府兵,以及新任市舶使王大人親自挑選的,剛從外地調來的稽查好手。
行動由觀察使的心腹將領和市舶使共同指揮,幾乎都是外地人,保密自然做的幾位嚴密。
數條快船如同幽靈般,借著夜色和蘆葦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近了白鷺灣貨棧。
岸上,同樣有身著便裝的府兵,封鎖了所有通往貨棧的陸路。
“行動!”
一聲低沉的命令通過手勢傳達下去。
“砰!”貨棧緊閉的大門被一根巨大的撞木猛地撞開!
府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動作迅捷而有序。
貨棧內并非空無一人,幾個敖彪留下的核心護衛從睡夢中驚醒,試圖反抗,但在訓練有素的府兵面前,幾乎是一個照面便被制服,連發出警報的機會都沒有。
搜查立刻展開。
起初,貨棧里堆放的只是些普通的南洋特產,香料,木材,皮貨,雖然數量巨大,但尚在正常貿易范圍之內。
帶隊將領的臉色有些凝重,若僅是如此,恐怕難以徹底釘死敖彪。
“大人!這里有發現!”一名經驗老到的稽查吏員敲打著貨棧最里側的一面磚墻,發出了空洞的回響。
“撬開!”
磚墻被迅速撬開一個口子,后面竟隱藏著一個巨大的暗倉!
當火把的光芒照進去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暗倉內,整齊地碼放著一箱箱尚未拆封的南洋香料,品質遠超外面那些。但這還不是最令人震驚的。
在旁邊,堆放著數十根粗大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紫檀木,上面還帶著異國官府的火漆印記,明顯是禁止出口的御用之物。
更深處,幾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箱子被拖了出來。打開一看,里面赫然是打磨光滑的象牙和犀角,同樣屬于嚴禁貿易的珍稀物產。
“繼續搜!不要放過任何角落!”帶隊將領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很快,又有新的發現。
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設有機關的地板夾層里,起獲了幾個密封的鐵盒。
打開第一個鐵盒,里面是厚厚幾本賬冊。
翻開一看,上面清晰地記錄著敖彪與幾股活躍在南海的海盜分贓的明細,時間,船只,貨物,金額,一筆筆,觸目驚心。
其中甚至提到了之前被劫的順風號!
第二個鐵盒里,則是一些往來書信。
信上的文字并非漢字,而是某種異國文字,附有粗糙的翻譯。
內容涉及敖彪向南方林邑國的某些權貴提供大唐的情報,主要是商船航線,邊防巡邏規律,以及從對方手中獲取特殊貨物如那些紫檀木和象牙等珍貴貨物的約定。
這簡直就是熬彪這個鯤鵬會會首勾結異邦,殘骸大唐子民的鐵證!
當第三個,也是最小的一個鐵盒被打開時,連久經沙場的將領臉色都變了。
里面是幾張圖紙和幾件小巧的金屬構件!
那一看就是軍用的強弩核心部件的圖紙和樣品!
雖然數量不多,但性質已然完全不同!
“快!立刻封鎖現場!所有物證嚴加看管!飛馬報知觀察使和市舶使大人!”將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知道,自己這次撈到了一條前所未有的大魚!
敖彪和這鯤鵬會恐怕是要蹦跶不了多久,就要徹底完了!
......
數日后,通過鷂鷹和八百里加急兩種渠道,白鷺灣貨棧被查抄,起獲大量違禁品及鐵證的消息,幾乎同時傳到了長安的天上人間和東宮。
阿依娜將密報遞給趙牧時,他正與一位來自波斯的珠寶商,欣賞著一盤剛剛切磨好的各色寶石。
結果阿依娜遞過來的密報,尤其是看到“軍弩圖紙”還有“林邑國書信”時,趙牧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他不動聲色地對那波斯商人笑道:“薩保首領,這些寶石成色不錯,價錢也公道。\"
\"這單生意,我做了。”
送走心滿意足的波斯商人,趙牧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走到窗邊,趙牧負手而立,望著皇城的方向。
“軍械……外邦……”趙牧低聲自語道。
“敖彪啊敖彪,你還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轉過身,他又對阿依娜吩咐道:“將賬冊和林邑國書信中最關鍵的部分,立刻抄錄,通過最穩妥的渠道,送至東宮,交到太子殿下手中。”
“記住,要快。”
“是,公子。”阿依娜領命。
她知道,這些鐵證,將成為壓垮敖彪及其背后勢力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趙牧坐回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白鷺灣的收獲遠超預期,但也引出了更深的謎團。
那些軍弩圖紙從何而來?
與林邑國的勾結到了何種程度?
之前伏擊夜梟的那伙人,是否也與此有關?
“水是越來越渾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過接下來,是該輪到朝廷亮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