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極其荒謬,滑稽的感覺如同沸水般涌上心頭,讓他險些當(dāng)場失態(tài)。
李世民強(qiáng)忍著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笑聲和一絲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努力繃著臉,手指點著那報價單,故作沉吟狀:“嗯……”
“這個……”
“叫社么廣而告之......是吧?”
“倒是新鮮得很。”
“價格嘛……”
“呵呵,東宮如今倒是……倒是很會做生意。”
他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趙牧這操作,有些暗暗咬牙切齒的打著哈哈,甚至還暗暗嘲諷了一句。
馬周皺了皺眉,這最后一句,可不怎么好聽啊!
什么叫東宮現(xiàn)在倒是很會做生意了?
咋的,東宮也是你一介商賈能指手畫腳的?
馬周本能的差點訓(xùn)斥起來,可話到嘴邊,卻猛地響起臨行前太子的叮囑。
太子叮囑過對此人定要恭敬,而且......辦砸了差事,也不好交代......
于是,這馬周強(qiáng)忍住不悅,有些愣愣的補(bǔ)充道:“秦老爺,來之前殿下叮囑過,此策乃是趙牧先生親自指點,而且此報如今風(fēng)行長安,受眾極廣,上至達(dá)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皆爭相傳閱,效果絕非尋常市井吆喝,張貼告示可比。”
“殿下也言,秦老爺深明大義,于國有大功,于東宮多有助益,此番若能鼎力支持,既是襄助新政,亦是互利共贏之事,殿下也將感念于心……”
“好了好了,馬先生不必多言,老夫明白了。”確定又是趙牧那小子的點子,李世民擔(dān)心糾纏的多了生出別的什么時段,直接抬手打斷了他,而且再聽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拍著桌子大笑出來或者氣得吹胡子瞪眼。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個被說動了心思,精于算計而又不失豪爽的商人:“既然是趙小友之策,自然是極妙的!”
“畢竟他總是能于尋常處見非凡!”
“太子殿下有此等能人異士相助,實乃國朝之幸,老夫也佩服得緊啊!”
“這廣而告之,嗯,聽著就新鮮,必然有效!”
“所以這廣告,俺秦某人投了!”他故作豪爽地一拍大腿,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般,朝身后扮作管家,一直眼觀鼻鼻觀心的王德喊道:“王.......八!”
差點順嘴喊出王德的李世民話鋒一轉(zhuǎn),卻又嘴瓢喊成了”王八“,頓時也是老臉一紅。
不過還是無視了王德那有些幽怨和一旁馬周頗為詫異的眼神,繼續(xù)吩咐道:“去,取三百貫錢來,給馬先生帶上,算是秦某支持東宮新報的一點心意!”
“就先按這最好的版面,登它三期看看效果!”
他故意多加了一百貫,既顯豪氣,也帶點賭氣的意味。
王德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強(qiáng)忍著笑意和荒謬感,躬身應(yīng)道:“是,老爺。”
內(nèi)心卻在瘋狂腹誹。
陛下這戲真是越演越投入了,自己掏錢給自己兒子的報紙打廣告,還一副占了多大便宜的樣子……
這三百貫錢,回頭還得從內(nèi)帑賬上走,這算怎么回事兒啊?
歪打正著的讓太子殿下打劫了陛下?
這對時間最尊貴的天家父子......還真會玩兒!
已經(jīng)被陛下一個嘴瓢改了名的”王八“搖頭晃腦的去取錢了。
見狀,馬周大喜過望,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
這位秦老爺果然如太子所言,是位“明白人”,而且如此慷慨大方!
想了想,他連忙深深一揖,語氣激動道:“多謝秦老爺鼎力支持!”
“秦老爺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在下欽佩!”
“回去定將秦老爺?shù)目犊c美意,一字不落地回稟殿下!”
“殿下知曉,必定深感欣慰!”
送走千恩萬謝顯然心滿意足的馬周,李世民看著那箱被兩名“莊丁”抬出去的三百貫錢,臉上的表情十分復(fù)雜,又是好一陣哭笑不得。
那三百貫錢仿佛都在嘲笑他這位九五之尊。
王德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低聲請示道:“陛下……這錢……?”
“哼!”李世民哼了一聲,甩袖走向內(nèi)室,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和無奈,“趙牧這小子,腦袋里到底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點子?”
“這種法子也能想出來……當(dāng)真是鉆錢眼里去了!”
“居然把主意打到朕……真打到老夫頭上來了!”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和驚嘆。
這“廣告”一策,看似簡單直白,實則深諳人心與傳播之道,精準(zhǔn)地抓住了商家渴望宣傳的需求和報紙的媒介屬性,若運用得當(dāng),其所能撬動的影響力與經(jīng)濟(jì)效益不可估量。
可一轉(zhuǎn)念,自己堂堂大唐皇帝,富有四海。
卻竟然被自己兒子派個屬官,然后拿著趙牧的點子,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忽悠走了三百貫錢!
雖然這錢最終也是從左口袋進(jìn)右口袋,但這感覺……怎么想怎么憋屈!
尤其還是打著趙牧的旗號!
好像離了趙牧,他兒子就搞不定這事似的!
他越想越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一種惡作劇般的,帶著些許父親威嚴(yán)受到“挑釁”的念頭油然而生。
臭小子,敢薅朕的羊毛?
還敢借著趙牧來壓朕?
朕就讓你清閑幾天,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花這筆“廣告費”!
“王德!”
“老奴在。”
“傳旨中書省。”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就說秋祭大典在即,朕感念太子近日監(jiān)國辛勞,案牘繁瑣,特準(zhǔn)其休憩十日,靜心齋戒,籌備祭典事宜。”
“即日起,一應(yīng)政務(wù),由朕親自處理。”
“讓太子好好……歇一歇。”
“是。”王德心領(lǐng)神會,一臉古怪的躬身退下擬旨。
這道旨意,看似關(guān)懷,實則突如其來,未給東宮任何緩沖余地。
于是,一道突如其來的旨意很快便傳到了東宮。
正沉浸在拉到巨額贊助,解決財政危機(jī)的喜悅中的李承乾,接到旨意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懵了。
“父皇……”
“要收回監(jiān)國之權(quán)?”
“可為何如此突然?”
“孤……孤近日并未出錯啊?”
“新政也正在推進(jìn),身子前天父皇親自還嘉許過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