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仔細細地看完了隊正呈上的詳細戰報,尤其是在“將士無凍餒之虞,行動迅捷如風,夜襲之功,此甲居半”等字句上停留了許久,薛萬徹猛地撫掌,爆發出洪亮暢快的大笑:“好!”
“好一個棉甲!”
“還真是天佑大唐!”
“先是棉衣棉被,解決了邊疆兒郎們寒苦。“
“現又有這棉甲問世,讓將士們即便是冬日作戰,也徹底無虞!”
“好.....好.....好啊!“薛萬徹當即揮毫潑墨,寫下一份言辭懇切,激動無比,甚至是極力推崇此甲效用的奏疏,與戰功捷報一同,以最高等級的八百里加急,火速發往長安。
數日后,夜幕低垂,兩儀殿內燈火通明。
李世民獨自看完了薛萬徹的奏報和那份關于棉甲在實戰中表現的詳細描述。
當看到“將士無凍餒之虞,行動迅捷如風,夜襲之功,此甲居半”時,他猛地從御案后站起,手握奏疏,激動地在空曠的大殿內來回快步踱步,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狂喜和振奮,甚至忍不住以拳擊掌,低聲連連贊嘆:“妙!”
“妙極!”
“奇思妙想,化平凡為神奇!”
“趙牧此子,真乃天賜朕之瑰寶,國士無雙!”
當日下午,天上人間三樓的雅間內,“秦老爺”再次不請自來。
他臉上的笑容比窗外透進的秋日陽光還要燦爛和煦,幾乎是腳步帶風地走進來,剛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趙小友!”
“哈哈哈,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陛下......陛下對那棉甲,簡直是贊不絕口,龍心大悅啊!”
“西邊剛傳回消息,咱們那甲,頭一回上陣,就立下了赫赫戰功了!”
“小友真乃神人也,每每有驚世之作!”如今的“秦老爺”,已經逐漸在趙牧面前不太遮掩自己能直達天聽的實力了,畢竟棉花外加棉甲都受到了來自大唐最頂峰全力以赴的支持,若是還披著東宮的外衣,李世民也擔心會被趙牧這小子看出端倪,反而不美了。
于是便逐漸不在趙牧前面隱藏這一點,但對于自己就是大唐皇帝這個秘密,他卻是絲毫不敢暴漏.....生怕趙小友一個生氣,就不帶他這個“秦老爺”玩兒了。
而此時的趙牧,正專注于泥爐上咕嘟冒泡的泉水,慢條斯理地燙洗著茶具,聞言只是抬了抬眼,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將一盞剛沏好的,熱氣騰騰,茶香四溢的清茶推到他面前:“秦老哥過譽了。”
“不過是些取巧省力的旁門左道奇技淫巧罷了。”
“能于邊疆將士有益,少些凍餓之苦,便是它最大的功德。”
“豈止是有益!”李世民接過茶盞,也顧不上燙,吹了幾下便急切地說道,仿佛不立刻說出來就會憋壞一般,“簡直是雪中送炭,久旱逢甘霖!”
“陛下說了,此甲輕便保暖,靜默無聲,正合斥候游騎,夜襲弩手之用!”
“于特定情境之下,實乃國之利器,功莫大焉!”
趙牧微微點頭,神色依舊平靜,仿佛那巨大成功的喜悅并未波及他分毫:“秦老哥回去,不妨再轉告貴上。”
“此甲之優,確在輕便保暖與靜默,然其防護之力,終不及百煉精鋼鍛造的札甲。”
“用于偵伺,迂回,游擊弩射則可,若用于正面沖陣,陷堅破壘則為不智,恐徒增傷亡,萬事萬物各得其用各展所長,方為上乘之道。”
“還需叮囑將士,務必愛惜勤加晾曬保持干燥,以防霉爛。”
“自然,自然!”李世民連連點頭,心中對趙牧的評價不禁又拔高了幾分。
而且他也聽出來了,趙小友顯然對自己能直達天聽的待遇,沒有絲毫意外,顯然已經早有猜測,只是不知道......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李世民心中也不免猜著,不過想了想,卻還是張口說到:“小友思慮之周全,謀劃之深遠,老夫佩服!”
“此言乃至理明言,老夫必定一字不差地帶到!”
趙牧不僅有鬼神莫測之奇思,更能時刻保持清醒冷靜的頭腦,深諳物性,不居功自傲,不冒進貪功,實乃經天緯地之大才!
兩人又就著香茗,閑聊了片刻長安趣聞,“秦老爺”才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腳步輕快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年輕了十歲不止。
趙牧依禮送至雅間門口,看著他興致勃勃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失笑一下,重新回到窗邊那張舒適的軟榻上,繼續享受他無人打擾的寧靜午后。
窗外,長安街市依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一片盛世繁華景象,無人知曉,一場因他幾句點撥而起的微小變革,已在遙遠的西陲邊疆,顯露出了其銳利而溫暖的鋒芒。
只是,棉甲只是順利無比,甚至都已經在戰場上初現崢嶸。
可東宮那邊的大唐民報,卻是遲遲不見動靜。
直到現在,才堪堪開始發行......
就像趙牧讓秦老爺研制的棉甲在邊疆引起震動一樣!
雖說晚了點,但他讓太子去弄的《大唐民報》的創刊號也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長安城激起了遠超預期的巨大漣漪。
頭版那篇由寒門學子撰寫,數據詳實而且還語言通俗的《棉花十問》,仿佛一把鑰匙,打開了無數平民百姓理解朝政的大門。
報紙發售當日,西市,東市的發售點被圍得水泄不通!
兩文錢一份的價格,幾乎人人都負擔得起。
識字的人大聲朗讀,不識字的人圍攏傾聽,聽到關鍵處,不時爆發出“原來如此!”,“竟是這般道理!”的驚嘆和議論聲。
茶樓酒肆里,手持報紙高談闊論者成了最新風尚;甚至有些私塾先生,直接將報紙作為蒙學之后的讀物,講解其中的道理與數據。
辟謠的效果,比任何官府告示或街頭流言都來得更直接,更深入,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