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牧一席“點沙成金”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身為帝王的格局和視野。
內帑空虛,流民安置,邊軍被服……
這些日夜困擾他的難題,似乎在這一刻都看到了解決的曙光!
而且,還能大賺特賺!
“趙小友!”李世民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甚至忘記掩飾那久居人上的氣勢,“那白疊子……若當真能在沙磧之地廣種,還有那新式紡機,效率若當真能十倍于現有織機,那我大唐子民可就不懼冬日苦寒了,如此利國利民之物......小友你卻如此信任老朽。”
“老朽當真是......當真是.....”差一點兒,李世民就忍不住直接當面對趙牧封官許愿了,好在最后一刻,他總算是剎住了車......
只是身為皇帝的他還是很少把快說出口的話咽回去,一時間竟是憋得都有些難受了。
趙牧將他這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對“此人是長孫無忌”的判斷又更加確信了幾分。
在他想來,也只有這等國之柱石,聽到這等關乎國計民生的大計,才會如此失態,懶洋洋地靠回軟榻,趙牧語氣篤定的說道:“秦老爺若不信,我可先予你少許改良后的種子,并一份簡略的工械圖樣。”
“回頭您自可尋一小塊沙地,在雇幾個伶俐之人試種試制。”
“等我的法子當真見效了,咱們再談后續。”
“若不成,您也不過損失些許銀錢,總好過盲目投入,血本無歸不是?”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既展示了信心,又給了對方臺階和驗證的空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回宮下旨的沖動,細細斟酌了一番,這樣一來其實也正好,畢竟他本來也就有這兒打算。
于是,這秦老爺便又重新恢復了幾分商賈的謹慎,點頭道:“如此甚好,還是小友思慮周全!”
“只是不知這種子和圖樣……”
“阿依娜。”趙牧直接喚了一聲。
守在外間的阿依娜應聲而入。
“去我書房,將左手邊第三個抽屜里那兩個黃楊木盒子取來。”
“是,公子。”阿依娜翩然離去,不多時便捧著倆一尺見方的古樸木盒回來。
趙牧接過,打開盒蓋。
里面并非什么金貴物件,一個滿滿登登裝著一盒灰褐色,比米粒稍大的種子,另一個則是一沓厚厚的桑皮紙。
他將盒子全部打開,推到秦老爺面前:“種子不多,但足夠試種個幾十畝的,這一盒子圖樣是我說那機器的核心原理圖。”
“具體的打造,還需工匠自行琢磨細化。”
“能否成事,就看秦老爺手下人的本事了。”
李世民如同接過傳國玉璽般,小心翼翼地捧起木盒,手指甚至有些微顫,他仔細看了看那些其貌不揚的種子,又展開圖樣粗略一掃......上面勾勒的器械結構確實與他所知的所有紡車截然不同。
看似簡單,卻透著一種奇異的巧思。
“好!好!好!”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珍而重之地將盒子合上,交給身后的隨從貼身收好,“趙小友慷慨,老朽感激不盡!”
“此事若成,小友當居首功!”
“利潤分成,定讓小友滿意!”
“好說。”趙牧笑了笑,渾不在意,“秦老爺先試成了再說。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句,此事若想做大,離不開朝廷的許可和政策。荒地承包,流民雇募,乃至產出物的行銷,甚至……將來若能成規模,朝廷采購軍需被服,都是一道道坎。這些,可就非我區區一個勾欄東家能置喙的了,全得仰仗秦老爺您這樣的大商人去運籌帷幄了。”
這話聽在李世民耳中,更是坐實了趙牧“只出主意,不管實務”的隱士風格,同時也將后續最麻煩的環節輕巧地推到了他這位“秦老爺”身上。李世民非但不覺得被利用,反而覺得正該如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些事,本就該他這位皇帝來操心!
“小友放心!”李世民拍著胸脯,豪氣干云,“這些門路,老朽還是有的!定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屆時,少不了小友的好處!”
又閑談幾句,李世民已是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飛回宮中,召集將作監的工匠和司農寺的官員研究這種子和圖樣。他強忍著激動,起身告辭:“趙小友,事不宜遲,老朽這就回去安排試種試制之事!一有消息,定第一時間告知小友!”
“秦老爺慢走。”趙牧起身,算是給了這位“國舅爺”足夠的面子。
看著李世民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背影,趙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棉花這事兒,他早就想搞了,既能惠民,又能賺錢。
只是他自己懶得去折騰土地,管理流民,跟官府打交道。
如今有個“位高權重”的“趙國公”主動跳出來接手,簡直是瞌睡送了枕頭。
“公子,這秦老爺……可靠嗎?”阿依娜在一旁輕聲問道,她總覺得那位“秦老爺”剛才的氣勢有點嚇人。
“可靠不可靠,不重要。”趙牧重新癱回榻上,閉目養神,“重要的是他站在哪一邊。”
“而且今日這件事,對大多數人都有好處。”
“所以,只要雙方利益一致,他就是最可靠的伙伴。”
“再說了,這秦老爺背后站的可是東宮,甚至是……整個朝廷。這天下也與他的家族息息相關,最是可靠不過了......”
阿依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趙牧掂量著手中溫潤的琉璃盞,心思卻已飄遠。
商路已定,草原已收,如今的大唐四方平定。
若在加上這科舉和棉花也能成功那......
這大唐的小日子,可當真是一天比一天有滋味了......
盤算著自己來了大唐之后的樁樁件件,趙牧心里也不禁有些美滋滋的,畢竟自己可是幾乎憑借著一己之力,改變了整個大唐的未來啊......
豈能不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