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倒是反應快,更是連忙起身,深深作揖:“學生拜謝公子為我等寒門.......仗義執言!”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天上人間背后的東家?
于是趕忙紛紛拜謝.....
趙牧隨意地擺擺手,走到主位坐下,阿依娜立刻為他斟上一杯酒。“坐,都坐,酒還沒喝好,舞還沒看夠,拘束什么?”
趙牧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卻奇異地安撫了眾人的緊張。
端起酒杯對著眾人晃了晃,他倒是直接開門見山道:“諸位,剛才門口那點小風波,都看到了?”
眾人面面相覷,又轉過來齊刷刷點頭。
趙牧輕笑了一聲,“看到了就好,諸位日后可定要記住那種滋味,被人指著鼻子罵泥腿子,走狗屎運的滋味。”
他語氣平淡,卻讓張遠等人心頭一凜,臉上的興奮褪去,神情變得肅然。
“這滋味不好受,但這就是你們要走的路,卻要比今日這場面,還要難上無數倍!”趙牧的目光銳利起來!
“縣試不過是剛推開諸位為民從政的第一扇門?!?p>“但這扇門后面,可是更陡峭的山,更洶涌的浪濤?!?p>“像崔明浩那種貨色,不過是山腳下聒噪的癩蛤蟆,不值一提,真正攔路的石頭,是府試,鄉試,會試殿試上那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是那些盤踞了幾百年,根深蒂固,絕不會輕易讓你們爬上去的力量!”
這時,滿堂學子這才反應過來,這神秘的東家,明顯是在替東宮那位,提點我等寒門學子.....
看來今日這天上人間來請人的時候,真不是胡說八道。
這地方當真是跟東宮關系匪淺......
不然,一個勾欄的東家,敢堂而皇之的說剛才那種話?
這兩者之間的反差,讓眾多剛考中童生的寒門學子們,此刻都有些愣著了,顯然不知此時自己該如何應對......
可這時,那東家卻已經來到了萬年縣縣試榜首張遠面前.....
“張遠?”趙牧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慵懶。
“學生在!”張遠連忙躬身行禮,心跳如鼓。
“方才,膽子不小。”趙牧隨意道。
張遠心中一緊:“學生…學生只是據理力爭…”
“爭得好!”趙牧打斷他,嘴角微揚,“你既有理,那本就該爭,但要記住,往后不管是為吏還是為官,都要像今日這般挺直了脊梁骨!”
“要記住,你們能科舉,能做官,都是靠殿下改革新政!”
“而不是靠了某人的舉薦,亦或是哪個的幫扶!”
“所以,這往后的路,可得靠你們自己一步步踩實了走!”
“府試在即…...諸位切不可辜負了殿下!”
“更不可辜負.....這大唐天下萬民的期待!”
張遠渾身一震,只覺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涌入心間。
他迎著趙牧洞悉一切的目光,重重抱拳!
“學生…謹記東家教誨!”
趙牧滿意地點點頭,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好了,我話講完.....”
“諸位今日可盡興享樂,接著奏樂,接著舞.....!”
他揮揮手,示意阿依娜繼續。
眾學子懷著激蕩又沉甸甸的心情,恭敬禮送。
回到天上人間頂層那間視野最佳的雅閣,厚重的波斯地毯吸盡了腳步聲,熏爐里裊裊升起清雅的蘇合香,趙牧把玩著一只剔透的琉璃盞,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蕩。
可眼中看著的,卻是遠處巍峨的宮城......
“公子,那幫世家的蒼蠅確定都走了?!卑⒁滥韧崎T進來,臉上帶著打勝仗般的快意,“之前您是沒看見崔家那小子那張臉,跟開了染坊似的!”
趙牧懶懶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窗外,仿佛剛才樓下那場風波不過是拂過水面的微風?!耙蝗罕粦T壞的紈绔,掀不起大浪,府試在即,世家真正的刀,藏在暗處呢?!?p>“不過.....回頭讓人去查一查?!?p>“那些世家為何會知道我在這里宴請寒門子弟....”
”好的,公子?!卑⒁滥日f罷,撇撇嘴又道。
“公子,其實那幫人也就這點出息了。”
“估計也是道聽途說,便過來搗亂吧。”
趙牧輕輕點頭,若有所思道:“若是這樣還好,就怕他們對張遠等人不利,一會兒宴會結束了,派人把學子們挨個都送回去。”
“免得讓世家之人給暗算了?!?p>“啊.....是?!卑⒁滥茹读艘幌?,趕忙應下,正要退出去準備安排此事。
可剛要走,門外卻傳來管事恭敬的請示聲.....
“東家,您的那位老友秦老爺,聽聞您回長安了,特來拜會,見剛才世家子弟搗亂,便去了后院等待?!?p>“哦?秦老爺?”趙牧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嘴角勾起一絲了然的笑意:“這老頭兒倒真是消息靈通?!?p>“趕緊去把他請上來吧?!闭f著,趙牧揮揮手,示意阿依娜退下。
不多時,雅閣門被推開。
又裝成秦老爺的李世民一身深青色錦緞常服,面帶商人慣有的熱絡笑容走了進來,身后只跟著那名氣息沉凝的“普通”隨從。
“趙小友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李世民哈哈笑著,目光迅速掃過雅閣內低調奢華的陳設,最終落在趙牧身上,帶著探究,“老夫剛在樓下,可瞧見一出好戲。”
“崔家的小子被臊得面紅耳赤,夾著尾巴跑了?!?p>“趙小友這手筆,真是…大快人心!”
“秦老爺說笑了?!壁w牧懶洋洋地坐直些,指了指對面的軟榻,“不過是請幾個剛入門的童生喝杯水酒,慶賀一下,誰知就礙了某些貴人的眼。”
“我這小本生意,可惹不起那些高門大戶,只好關門自??!彼Z氣帶著自嘲,眼神卻清亮,仿佛能穿透人心。
李世民從善如流地坐下,自己動手拿起小幾上的琉璃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動作自然隨意:“關門?趙小友這門關得好?。 ?p>“關出了寒門學子的脊梁,也關掉了某些人幾百年的臉面!”
“痛快!”他抿了一口酒,卻又贊道,“好酒!怕是貢品吧?
“趙小友路子果然通天?!?p>趙牧笑了笑,不置可否:“秦老爺深夜造訪,總不會是專程來品我這關門酒的吧?”
李世民放下酒杯,笑容微斂,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老夫是個商人,最愛看熱鬧,也愛琢磨門道?!?p>“縣試寒門奪魁,已是千古奇聞?!?p>“聽聞那些寒門學子,又都來你這兒慶功宴了?!?p>“便好奇之下過來瞧瞧,不曾想卻是看了一場熱鬧?!?p>“不過,這場熱鬧,卻是讓老夫更加好奇了!”
“小友竟如此強硬將世家拒之門外.....”
“難道是算準了這十五日后的府試…那些剛嘗到甜頭的泥腿子,還能有縣試這般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