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這禮物咱們不要,但這動靜…卻要夠響!”
“最好能讓敦煌城樓上的守軍都瞧見個影兒!”
“畢竟這朝中大局已定,也是該敲打敲打這些西域的小國了,咱這可是給朝廷找了一個上好的借口啊.....”
夜梟眼中精芒爆閃,瞬間領悟:“明白!”
他躬身一禮,“我即刻去安排,保證這炮仗…響徹西域!”
“讓朝廷既收下盧家這份大禮,也讓朝廷有理由出兵......震懾這些小國。”
“嗯。”趙牧懶懶地擺擺手,重新闔上眼,仿佛剛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消息還是讓那條路子給英國公傳去,他肯定不會坐視不理的,然后給太子殿下那邊也提個醒。”
“長安城里贏了棋,可西邊,卻要起暴風沙了.....”
暖閣內,琵琶聲依舊悠揚,阿依娜的足鈴叮咚,一切復歸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翌日清晨,務本坊的坊門剛開之時。
破曉的微光艱難地刺透冬末厚重的云層,給這座擁擠破舊的坊市涂抹上一層清冷的灰藍色。
狹窄的巷道里還殘留著未化的骯臟冰泥,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炭火和隔夜餿水的混合氣味。
吱呀一聲,一扇搖搖欲墜的破舊木門被推開。
張遠裹著那件洗得發白、肘部打著補丁的儒衫,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從屋里走出來。
碗里是半碗冒著稀薄熱氣的粟米粥,清得能照見人影。他走到屋檐下,就著那點可憐的天光,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卻又帶著新生希望的空氣。
他小心翼翼地將陶碗放在腳邊一塊還算干凈的石頭上,從懷里珍重地掏出兩樣東西。
一本邊角磨得起毛的《九章算術》。
另一本卻是墨香猶存的《新六藝農桑輯要》。
這是他昨夜幫人抄書換來的,上面記載著最新的農具圖樣和灌溉之法,是府試“御”科可能的考題。
也是近日以來,莫名出現在長安各書店的。
張遠的目光落在農書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他伸出凍得有些紅腫的手指,就著稀薄的晨光,一個字一個字地默讀著,另一只手無意識地在冰冷粗糙的墻壁上比劃著水渠的走向和翻車的構造。
嘴里念念有詞,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張兄!張兄......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一個同樣穿著舊襖,滿臉興奮的年輕書生跌跌撞撞地從巷子口跑來,手里揮舞著一張皺巴巴的揭帖,正是那日書肆外被世家子弟圍毆的其中一人。
張遠抬起頭,眼中帶著被打斷的茫然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王二?何事如此慌張?”
“定了!全定了!”王二激動得語無倫次,將那張揭帖塞到張遠手里,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朝廷明旨!”
“新科舉章程,今日已經明發天下!”
“科舉第一輪的縣試,就定在三月春分!”
“太子殿下成了!”
“朝廷對咱們這些學子的大門,真…真的開了!”
“我們…我們真的有路了!”
張遠渾身一震,猛地低頭看向手中那張粗糙的紙。
上面是京兆府衙的正式告示印信,內容與王二所言分毫不差!
那一個個清晰的字跡,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腳底板直沖頭頂,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寒冷和困頓!
“路…真的開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發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這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通天大道!
終于真真切切地鋪到了他的腳下!
他死死攥著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鈞的告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目光再次落回腳邊的《九章算術》和《新六藝農桑輯要》上,那專注瞬間化作了燃燒的火焰。
“快!王二!”張遠猛地蹲下身,幾乎是搶一般端起那碗早已冰涼的粟米粥,也顧不上什么體面,仰頭咕咚咕咚幾口灌了下去。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像點燃了胸腔里的一把火。
他胡亂用袖子抹了把嘴,抓起地上的兩本書,眼神亮得驚人,再無半分之前的頹唐和迷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和灼熱的希望:“看書!備考!”
“三月十五縣試!我要考!”
“而且我一定要考上!”
他不再理會王二,轉身沖回那間破敗的小屋,砰地一聲關上木門。
很快,屋里便傳來壓抑卻無比堅定的,近乎嘶吼的誦讀聲,混雜著《九章》的算訣與農書上的水車構造描述,穿透薄薄的墻壁,在這清冷的務本坊破曉時分,固執地回蕩著。
巷子口,更多的寒門學子聞訊涌出家門。
他們或激動地互相傳閱告示,或如張遠一般一頭扎回書堆,眼中是同樣的火焰。
壓抑了數百年的渴望與力量,在這灰藍色的黎明,于長安城最底層的角落,無聲卻磅礴地匯聚燃燒起來!
數日后,敦煌以西,深入高昌國境百余里。
這里已是大漠邊緣,舉目四望,盡是連綿起伏的沙丘,在正午的烈日下蒸騰著扭曲的空氣,死寂得如同鬼域。
只有一條被風沙侵蝕得幾乎難以辨認的古老商道,像一條垂死的蛇,蜿蜒伸向未知的遠方。
一支規模不小的駝隊正沿著這條老路艱難跋涉。
駱駝膘肥體壯,但步伐沉重,背上捆扎的貨物用厚實的油氈蓋得嚴嚴實實,棱角分明,壓得駱駝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沙中。
幾十名護衛打扮的漢子,個個精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滾燙的黃沙,汗水浸透了他們風塵仆仆的衣甲,緊握的刀柄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領頭的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魁梧漢子,眼神陰鷙如鷹,正是河西道上赫赫有名的掮客......沙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