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莊嚴祭壇之上,身著華麗威嚴的皇后冕服站慕容奕的身側。
明明皇上離她那么近,可她卻覺得有十萬八千里遠。
皇上到底把她當什么,仇人嗎?
按照禮制,按照規矩,后宮嬪妃加封的事情皇上無論如何都是要和皇后說一聲的。
可加封瑾妃和烏美人的事情皇上對她只字未提。
是怕她不同意嗎?
是啊……她怎么會同意。
瑾妃晉封賢妃,成了四妃之一,擁有協理六宮的權利。
貴賢淑德,按照這個排序,連淑妃都要避其鋒芒。
最要命的還是瑾妃還是大皇子的生母。
皇上到底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還有烏美人,皇上想越級晉封,因著不合規矩,到底只晉封了美人。
本以為這事就算了,卻沒想到,皇上竟然要賜她封號為“宸”
自古以來,“宸極”是北極星所在,被視為帝王的象征。
后來“宸”字常和帝王的居所有關,寓意著與帝王朝夕相伴,形影不離。
這樣尊貴的封號,就因為那個小官之女為他擋了一箭,就將這個封號給了她?
皇后心底的苦澀蔓延成河,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可她面上還得保持著威嚴從容的神色,僵硬得像是一座擺設的雕像。
-
烏止自從受傷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失血太多,常常覺得身體發冷。
初秋的太陽還暖和著,可是烏止還是冷到披上了厚厚的狐裘,憊懶地躺在檐廊底下曬太陽。
半夢半醒間,烏止聽見薛垚激動到破音的聲音,“美人,快醒醒,天大的好事!”
烏止怠怠地掀開眼皮,“?”
她可以回現代了?
“美人!”薛垚跪下給烏止磕頭賀喜,“剛剛皇上在太廟祭祖時,賜了您封號!”
“一個封號有什么大驚小怪的,還不如多賞賜點金銀珠寶呢。”烏止斜了薛垚一眼,“跪得這么利索,腿好了?”
“哎呦的主子!別關心奴才的腿了。”薛垚有些恨鐵不成鋼,“是‘宸’字封號,美人,您知道宸字的寓意是什么嗎!
‘宸’是所有封號中最尊貴的!
前朝高皇想要立武后為宸妃時,曾遭到了滿朝文武的反對,就是因為‘宸’字尊貴,我朝更是沒有‘宸’字封號的先例!”
烏止呼吸頓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慕容奕自那日走了之后,就沒再來看過她。
她以為慕容奕又犯了病,誰曾想這是給她憋了個大的啊!
可……
“百官能同意這件事?”
武后都不行,她一個小趴菜何德何能?
薛垚鼻孔朝天,“那日文武百官親眼看到您為皇上擋了一箭,他們敢反對?是嫌刺殺一案牽連的人還不夠多嗎?”
烏止明白過來——
她被封為宸美人,與沒人當皇帝嬪妃的大臣世家就本就沒有利益沖突。
家中有人當皇帝嬪妃的,現在更是不敢觸慕容奕的霉頭。
生怕惹得皇帝不快,牽連到了后宮。
-
下午,李中帶著賜封的圣旨來了。
身后還跟著十幾個大箱子的賞賜。
“美人身子可好些了?皇上說了,您身子還沒好,不用跪著接旨。”李中笑的慈眉善目。
“嬪妾多謝皇上,只是禮不可廢,只是跪一會兒,沒事的。”
烏止婉言拒絕,緩緩跪下。
她肯定是不想跪的。
只是慕容奕這段時間的態度實在讓人難以捉摸,對她不聞不問,卻給了如此大的殊榮。
烏止猜不透慕容奕的心思,只能小心為上。
慕容奕讓他不用跪下接旨是他的恩賜。
但她要是真不跪下了,這就顯得她有些恃寵而驕了,那和淑妃有什么區別?
她又沒有淑妃的家底。
李中很滿意烏止的識趣,也不再攔著,他自然會將這事兒如實稟告皇上。
聽完圣旨。
烏止蒼白的臉上染上一絲羞怯的粉意,她往李中手中塞了個荷包,“中監,皇上近日可是很忙?”
這話是言外之意,皇上怎么不來看我。
再直白地說,就是她想皇上了。
李中推拒一番后收下,“美人知道,刺客一事剛完就要準備重陽祭祖的事情,皇上近日的確不得空。”
烏止頷首,“中監說的是,還請中監轉告皇上,國事操勞也要注意身體。”
“是,奴才一定如實稟告。”李中看著恭順柔弱的烏止,心底越來越驚奇,這個宸美人那天到底是哪來的勇氣,為皇上擋箭的?
……
李中回到太極殿,慕容奕正在批奏折。
門外董春端著綠頭牌狗狗祟祟,“李中監,你說今日皇上翻牌子不?”
自從圍場回來之后,慕容奕就沒有翻過牌子。
再這樣下去,他這個敬事房大總管都要換人了。
李中進去后,慕容奕瞟了一眼他,“回來了?”
“是,皇上。奴才已經去輝香閣傳旨,宸美人是跪下接旨的。”李中上前給慕容奕奉上一杯清茶,又將烏止讓慕容奕注意身體的話一并說了出來。
“朕不是說她可以不跪么?”慕容奕皺眉。
即如今擁有這么尊貴的封號,小家伙做事仍然謹慎妥帖,不恃寵而驕。
這么懂事,讓他如何是好。
“她身子如何,可恢復了?”慕容奕問。
李中道:“奴才瞧著還沒有恢復,最近這天氣還暖和呢,宸美人就披上了厚厚的狐裘,面色也蒼白,不見笑容,估計是思念著皇上呢。”
李中有時候也搞不清楚慕容奕,明明宸美人沒醒之前一天要去看好幾次。
怎么宸美人醒了,這反而不去看了?
這不去看就算了,就當是美人又跟皇上鬧脾氣了。
可怎么又給了個尊貴無比的“宸”封號?
還有那些賞賜,都快要和賢妃娘娘的賞賜一樣了。
皇上這是在想什么?
慕容奕眸色暗了幾分。
他怎么會不想去看看小家伙,可他突然有些害怕看到烏止的眼睛。
那樣澄澈明亮,充滿著讓他無法招架的情意。
自古帝王多薄情,小家伙那么聰明,怎么可能會愛上薄情的帝王?
可那樣澄澈充滿愛意的眼眸,奮不顧身為他擋了一箭,不是愛他,那她哪來的勇氣擋下那一箭。
除了愛他,慕容奕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不管戰場多么危機四伏,前朝多么波詭云譎,慕容奕都能從容應對。
可在面對這樣一份澄澈的愛意時,慕容奕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只能用賞賜和封號,來掩飾他無措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