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梳著最簡單的雙丫髻，臉上未施粉黛，卻比任何濃妝艷抹都要來得驚心動魄。
她的皮膚，白得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在午后陽光的映照下，仿佛透明的一般，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一張小巧的瓜子臉，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
最要命的，是她那雙眼睛。
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又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干凈得不染一絲塵埃。
那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她不安的動作，微微顫動著，在她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她端著果盤，低著頭，蓮步輕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這屋子里的空氣。
林鈺的目光，瞬間就被這個少女吸引了。
他見過蘇芷虞的雍容華貴，見過唐小朵的嫵媚妖嬈，也見過鴛鴦的靈動乖巧。
但眼前這個少女，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美。
那是一種帶著破碎感的美，一種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憐惜，想要將她擁入懷中，好好保護起來的美。
林鈺不是第一次見張靈兒，可上次著急，沒仔細看，如今細細看來才知這個少女竟如此美麗。
“你這丫頭，怎么才出來呀！”張瑩兒拉著少女的手，將她帶到林鈺面前，語氣里滿是寵溺。
“奴……奴婢張靈兒，參見總管。”少女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怯生生、惹人憐愛的味道。
她不敢抬頭看林鈺，只是將手中的果盤舉得更高了一些，那雙端著盤子的手，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林鈺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從這個少女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巨大的潛力。
她現在，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雖然外表看起來柔弱、順從，甚至有些逆來順受。
但林鈺能從她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一絲一閃而過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怨恨和不甘。
那是對這個不公世界的恨，是對那些視她為玩物的權貴的恨。
這種恨，就像一粒埋在土壤深處的種子。
平日里，它被怯懦和順從的外殼包裹著，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一旦遇到合適的時機，合適的雨露，它就會立刻破土而出，長成一株能絞殺一切的、最毒的藤蔓。
而自己，說不定就是那個能讓她破土而出的人。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林鈺的腦海中瘋狂滋生。
他要將這塊璞玉，雕琢成一件最鋒利的武器。
他要將這個怯生生的少女，培養成一株最頂級的“綠茶”。
一株能讓所有男人都為之傾倒，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為她獻上權力、財富和秘密的綠茶。
林鈺的心，因為這個瘋狂的想法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張靈兒，那眼神，就像一個饑餓的獵人，看到了自己最完美的獵物。
“靈兒不必多禮。”林鈺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溫和，像三月的春風，能吹散人心頭所有的冰霜，“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張靈兒的身體，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她害怕。
從小到大，那些男人讓她抬頭，都是為了審視一件貨品，都是為了滿足他們那骯臟的欲望。
她不想抬頭。
可姐姐就在旁邊，而眼前這個男人，是救了她和姐姐的恩人。
她不能違抗。
她咬著下唇，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當她的目光，與林鈺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對上的那一刻。
她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那里面沒有欲望，沒有審視，沒有輕蔑。
只有一片溫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暖意。
就像……就像冬日里最溫暖的那一抹陽光。
張靈兒的心，沒來由地一松。
那股一直壓在她心頭的恐懼和戒備，仿佛在這一刻，都消散了不少。
林鈺看著她那張驚惶不安的小臉，笑了笑：“你很怕我？”
張靈兒連忙搖頭，又慌張地點頭，一時間手足無措，連話都說不出來。
張瑩兒見狀，有些心疼地將妹妹護在身后，對林鈺說道：“總管，您別見怪。靈兒她……她以前在程明威府上，受了太多的苦，所以……所以有些怕生。”
“我知道。”林鈺點點頭，目光卻依舊鎖定在張靈兒的身上，“靈兒，你恨他們嗎？”
張靈兒的身體，再次猛地一顫。
恨嗎？
怎么可能不恨！
她恨那個道貌岸然的戶部侍郎程明威，恨他把自己當成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恨他讓自己跪在廁所里等著他出恭。
她恨那些來府上做客的達官貴人，恨他們看著自己時，那毫不掩飾的、淫邪的目光。
她恨這個世界！
恨這個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讓她們這些底層人活得連豬狗都不如的世界！
可這些恨，她只能埋在心里，不敢對任何人說。
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在這個世道，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命比紙薄。
可現在，這個俊朗得如同天神的男人，竟然問她，恨不恨。
仿佛，他能看穿她內心深處所有的不甘和怨毒。
張靈兒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很好。”林鈺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有恨，就好。
有恨，才有動力。
他向前一步，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魔力。
“靈兒，你想不想報復他們？想不想讓他們也嘗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身不由己的滋味？想不想……讓他們跪在你腳下，像狗一樣乞求你的原諒？”
張靈兒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她看著林鈺，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我……我能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
“只要你愿意，我就能讓你做到。”林鈺的語氣，斬釘截鐵。
他看著這個已經被自己徹底引燃的少女，終于拋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靈兒，我需要你為我做一些事。一些……可能需要你犧牲色相，去周旋于那些達官貴人之間的事。我需要你，成為我安插在他們身邊，最鋒利的一把尖刀，為我收集情報，為我所用。”
“你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