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昊見狀,上前檢查了一下樹干。
東臺村的幾個人心都提了起來。
郭成文臉色都變了,心里不斷安慰自己,松江村的人應該不懂這些東西,不會被發現的。
但是緊接著,他就看到衛昊蹲下身,伸手在樹干下方摸了摸,然后又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聞了一下。
豹子則立刻將自己剛才咬破的油紙包叼過去,放在了衛昊腳下。
衛昊拿起油紙包聞了一下,這才起身,冷聲道:“故意的!”
他這話太過簡短,搞得其他人都沒聽懂是什么意思。
張熙忙幫著解釋道:“他的意思是,著油紙包里裝著的東西,應該能散發吸引熊瞎子的味道。
“東臺村的人把這些東西摸在樹上,就是為了把熊瞎子引到咱們村來。
“就算傷不到人,說不定也能禍害一下咱們的存糧。”
張熙說完之后,所有人又將目光投向衛昊。
只見他點點頭,嗯了一聲表示沒錯。
這下子,松江村的人都明白了,一個個對東臺村的人怒目而視。
郭成文沒想到居然還真有人懂是怎么回事兒,原本心里那一點兒期待也落空了,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金叔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雖說松江村以前就跟東臺村有過矛盾,但是這種將山中猛獸引到村里的行為,卻是山里人約定俗成的禁忌。
他萬萬沒想到,郭成文居然心腸這么惡毒,膽子這么大,敢做這樣的事兒。
剛才上山挖山菜的人,幾乎是村里一多半的女眷了。
其中還有他的老伴兒。
要是沒有秦仕謙心血來潮跟上來,還指不定會造成多少傷亡呢!
一想到這些,老金頭看向郭成文的眼神里都帶了刀子。
“你們東臺村這是明擺著要跟我們松江村過不去了是不是?
“來人,先把這幾個人都給我抓回去關起來!”
“金叔,我……”郭成文還想再掙扎解釋一下。
但是剛開口就被老金頭打斷道:“行了,你什么都不用說了,等你爹來了我跟他說!”
郭成文一聽這話魂兒都快嚇飛了,語速極快道:“不是的,金叔,你聽我解釋。
“這件事跟我爹和我們村子都無關。
“全都是我一時鬼迷心竅犯下的錯事。
“您要是想出氣,罰我就好了,我……唔唔……”
張熙不知從哪里找了塊破布,直接塞進了郭成文的嘴里,讓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村民們更是一擁而上,把東臺村的幾個人都給控制起來。
老金頭走上前,選中一個人道:“你回去報個信,讓你們村長親自過來,看看這件事該怎么解決吧!”
郭成文此時真是恨死了之前自作聰明的自己。
如此一來,自己這么多年在老爹身邊塑造的穩重形象,估計要完蛋了。
但是再怎么后悔,郭成文此時也說不出來了半個字,只能唔唔亂叫地被松江村的人推搡著下了山。
下山回到村里,幾個人都被關進秦家的柴房中。
秦家不但有野子這個五感敏銳的孩子在,還有豹子。
這幾個人無論想什么辦法,也是不可能避開他倆逃出去的。
就算真有人逃出去了,豹子也能把人給叼回來。
所以把人丟進柴房鎖好門窗之后,松江村的人就開始收拾剛抬下山的熊瞎子。
黃老鞄看著熊瞎子,一個勁兒地搓手念叨。
“可惜胸口的皮被箭頭破壞了,不然就更完美了。”
周圍的人聽到他這話,紛紛開口道。
“行了,當時秦將軍為了救人,哪里想得了那么周全!”
“可不是么,你就別挑三揀四了。”
“這不是才更能顯示出你這個皮匠的本事么!不然要你有啥用?就是硝皮子用啊?”
“這話說的在理,我看你就是被秦將軍給慣壞了,誰遇到猛獸的時候還能顧忌到皮子完整不完整啊?”
黃老鞄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沒想到會被這么多人聽到,還被大家懟了一頓。
他趕緊抬頭看了一圈,發現秦將軍和秦家人都不在旁邊,這才放下心來。
“你們這些人,我也沒說啥,一個個這么激動干啥!”黃老鞄說著挽起袖子,走到熊瞎子身邊,“我這回就讓你們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本事!”
熊瞎子實在是太大了,加上黃老鞄這次很想給自己爭口氣,不希望有任何錯漏,所以光是剝皮就花了一個多時辰,然后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收拾剩下的熊肉,直接扛著熊皮就先回家去了。
村里人便將目光都投向老金頭。
老金頭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征求過秦愷峰的意見了。
于是他便對村里人道:“我之前已經問過秦將軍了。
“秦將軍的意思是,秦家只要熊膽、熊心、熊骨這些可以入藥的部分。
“其他的就按老規矩,全村一塊兒吃上一頓,剩下的就按人頭平分。
“但是我總覺得,這樣秦家太吃虧了。
“按我的意思,咱們今晚燉兩個熊掌,剩下兩個給秦家留著,你們覺得如何?”
“村長,我們吃肉就行,吃啥熊掌啊!”
“就是,四個熊掌都給秦將軍嘛!”
聽了這兩句話,大家紛紛附和。
老王頭更是直接道:“依我看,剩下的肉也不要分了,現在這天氣也很難放得住了。
“咸肉大家吃了一冬天也都吃膩了。
“倒不如拿到集市上去賣掉,順便再給村里添置點兒農具和種子。”
老金頭一聽這話,也深以為然,只是不知道村里其他人會不會同意。
他抬頭環顧一圈,問:“老王這個提議如何?大家有沒有什么別的意見?”
他話音未落,張熙就突然間舉手道:“農具和種子當然很重要,不過要是能再買點兒兵器回來就更好了。”
一聽這話,老金頭頓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不用擔心,東臺村的人做出這樣的事兒,老郭頭不出點血,是別想把人贖回去的。”
聽了老金頭的話,張熙也滿意地點點頭。
村里人更是齊齊聲討起東臺村的人來。
被關起來的郭成文和幾個村民待在柴房里,把外面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彼此對視,發現大家的臉色都差不多灰暗。
郭成文蹲在地上,不斷地用拳頭捶著自己的腦袋,連聲道:“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若是平時,大家此時早就會開口寬慰他了。
但是今天,大家都沒有說話。
因為當初郭成文要這么做的時候,大家都表示反對。
但誰叫他是村長的兒子呢!
大家拗不過他,最后只能聽從命令。
誰也沒想到,最后竟然會落得這么個下場。
幾個人中,比郭成文還面色難看的,則是年齡最大的郭正祥。
他是郭成文的遠方表叔,因為比較有經驗,所以被郭村長安排跟在郭成文身邊。
此時他終于忍不住開口道:“別的就算了,油紙包也被松江村的人拿走了。
“咱們村里弄那么點兒東西可不容易。
“這次回去咱們該如何跟村長交代啊!”
郭成文和其他幾個人這才想起還有這么一回事兒,頓時臉都白了。
要知道,那個油紙包里的東西,是用母熊發情時留下過氣味的東西做成的。
可以用來吸引公熊。
但是發情的母熊是極其危險的,所以東臺村這一包東西,都是長輩們拼了命搞回來的。
如今落在了松江村的人手里。
他們如果不知道這東西的難得,直接銷毀掉了,對東臺村來說可以說是重大損失。
可他們如果知道這東西的珍貴,以此做籌碼,要東臺村拿東西來換的話,也是很麻煩的一件事。
無論如何,東臺村這次都是要大出血了。
聽得郭正祥這么說,幾個人想到回村后要面對郭向榮怎樣的怒火,都越發覺得生無可戀。
與柴房里的眾人不同,此時松江村的人都已經先把東臺村的事兒拋到腦后,全都在為晚上的聚餐忙活著。
之前大家上山挖的小根菜,也紛紛都被拿了出來。
村里的女眷們都坐在一起,有人負責擇,有人負責洗。
周氏跟著擇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
這個季節的小根菜都還長得很細。
即便有參參幫忙催生了一下,依舊是比頭發粗不了太多。
周氏看著都費勁,還要一根根的擇,簡直是太折磨人了。
“哎呦,你們可真是太有耐心了。
“看得我眼睛都花了,我還是去忙點兒別的吧。”
村里的女眷們倒是早就習慣了,一個個笑著說:“剛才就說不用你沾手,你非要來幫忙。”
“你快去歇會兒吧,我們來就行。”
“秦嬸兒,一會兒吃的時候你就知道好吃了!”
周氏起身,揉了揉都已經快看出重影兒來的眼睛,連連搖頭道:“多好吃也受不得這份兒罪了,你們快弄吧,我去給你們燉肉。”
“那敢情好,說起燉肉,我們可都沒有你燉的好吃。”
“就是啊,秦嬸兒,這些擇菜洗菜的小事兒,都不用您操心。”
老金太太則讓兒子把家里攢的雞蛋都拿了過來,準備一會兒用小根菜炒雞蛋。
“雞蛋大家都吃,哪兒能只讓你家拿啊!”
其他人見狀,紛紛招呼自家孩子回家去取雞蛋。
周氏不過進灶間把熊肉燉上,再出來就發現自家房檐下就多了兩籃子雞蛋。
“哪兒來的這么多雞蛋啊?”
周氏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結果誰跟她對上眼神都急忙低頭,一個都不不承認。
老金太太便道:“都是大家拿來晚上炒菜用的,剩下的你家留著吃就是了。”
她之前拿了那么多雞蛋過來,其實想的也是,剩下的就都留給秦家,算是感謝秦仕謙在危難時刻沒有丟下自己。
一想到當時熊瞎子離自己那么近,老金太太就覺得后背發涼,后脖子仿佛還能感受到熊瞎子的呼吸似的。
今天要不是秦仕謙,自己可就真栽在山上了。
“炒菜也用不了這么多雞蛋啊……”周氏一臉茫然。
但是大家都把雞蛋放在一起了,根本也區分不出是誰家的了。
其他人也明白老金太太的用意,一個個都跟著開口道:“今天多虧你加老三救了我們,拿幾個雞蛋來算不得什么。
“再說,大部分雞蛋都是金嬸兒送來的,我們一共也沒拿幾個。”
“是啊,金嬸兒今天也是太危險了,真是多虧了你家老三。”
大家七嘴八舌一頓說,把秦仕謙夸得地上沒有,天上無雙的。
周氏看著眼前兩籃子雞蛋,根本分不出是誰拿來的,也沒法再退回去。
她只好向大家道謝之后,先提回灶間去了。
本來晚上只準備做個小根菜炒雞蛋的,既然大家送來這么多雞蛋,周氏打算多用一些雞蛋,再蒸個雞蛋羹大家一起吃。
松江村的眾人一直忙活到下午,熊肉終于燉好了,大家都開始上桌吃飯了。
香味順著柴房的門縫鉆進去,把東臺村的幾個人饞得直流口水。
他們今天晌午就沒吃到東西,此時聞著香味,肚子更是咕嚕嚕亂叫。
每個人的嘴里都蓄積了許多口水,為了不流出來,只能一個勁兒地往下咽。
但是吞咽太多導致的結果就是更加覺得饑腸轆轆。
最后終于有人受不住了,罵罵咧咧道:“艸,好端端的出來打獵,也不知道為什么,來這兒受這個罪。”
其他幾個人沒吭聲,但都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著郭成文的表情。
還能為什么啊?
還不都是郭成文不聽勸,非要找松江村的麻煩,才讓大家淪落到這個地步的么!
但是大家的家人都在東臺村,以后還都想繼續在村里生活,這話自然也不敢說得太直白。
郭成文鵪鶉似的縮在柴房的角落里,表面上對這話沒有任何反應,心里卻早已打定主意,回去之后,自己手下這幫人都必須徹底換掉了。
且不說這個公開表達不滿的。
那些沒說話的,心里估計也都是這樣想的。
這件事之后,自己在他們之中已經沒有什么威信了,今后說話也會更容易受到質疑。
所以無論有沒有開口表達不滿的,他都已經打定主意要把人統統換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