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村里人都知道村口周圍被人埋了火硝,所以在聽到爆炸聲之后,大家雖然著急,卻也都不敢出門查看,生怕自己也不小心踩到被埋在雪地里的火硝。
這個兒村子都籠罩在一陣緊張的氣氛之中。
對于這種自己毫不了解的火硝,大家都挺害怕的。
當初來的山匪雖然也嚇人,但畢竟還是血肉之軀,是跟大家一樣的人。
可火硝這種東西,爆炸的聲響震天震地,一旦中招可就完蛋了。
村口這邊,火硝爆炸之后,孫家人先撲了上去,緊接著秦愷峰和呂剛也沖了上去。
秦愷峰飛快看了一下孫大龍和元寶的情況。
孫大龍這人雖然不咋樣,但對兒子還算疼愛。
他盡量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元寶身前,抵擋住了大部分傷害。
所以孫大龍傷得更重,元寶雖然哭得聲音很大,但看上去只是有些皮外傷。
見孫家人已經把父子倆身上的火都給撲滅了,秦愷峰便當機立斷道:“趕緊,把他們父子倆抬到我家去,讓老三媳婦看看該怎么處理這些傷口。”
聽了秦愷峰的話,孫家人才恍然大悟地想起村里還有個大夫。
黃氏抱著元寶,一個勁兒地朝秦愷峰鞠躬道謝。
她著實沒想到,村里早就將他們驅逐出去了,卻還愿意醫治他們。
秦愷峰看出了黃氏的想法。
“孩子是無辜的。”他說完又看向傷勢嚴重的孫大龍,嘆了口氣道,“孫大龍雖然做事不地道,但也罪不至此,先把人帶過去吧!”
秦家此時所有人也都緊張不已,都在焦急地等著秦愷峰回來。
火硝爆炸的時候,秦仕謙就急著想要出去查看情況,但是被周氏給攔住了。
好在不多時,院子外面就響起了腳步生。
秦家人趕緊迎出去,就看見秦愷峰和呂剛抬著一個看起來渾身焦糊、破破爛爛的人。
黃氏落后他們半步,到了門口卻抱著元寶搶先跑進院子了。
她一進門就大喊:“章大夫,求求你,快救救我兒子。”
章氏先是被孫大龍的慘狀嚇了一跳,一聽說還有孩子受傷,心更是提了起來。
“快,你抱著孩子跟我來,我看看。”
就在章氏準備領著黃氏去診室的時候,孫父和孫母終于氣喘吁吁地跑進院子。
孫父立刻擠上來道:“章大夫,你快先看看我兒子。”
孫母更是將抱著元寶的黃氏推開,一把拉住章氏,將她拖到孫大龍的身邊。
章氏被拉得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在地。
秦仕謙見狀,好家伙,這是把我媳婦當什么了,還拉拉扯扯的。
他擠過來,將章氏從孫母的手里拯救出來,不等孫家人再開口,當機立斷道:“大人孩子都先送到診室,除了受傷的其他人一律都在外面等。”
孫母剛想要在說什么,被秦仕謙一眼瞪了回去。
“誰要是再嘰嘰歪歪不聽從安排,那就把人抬回家自己治去。”
“不……”孫母剛張開的嘴立刻閉上了,生怕真把秦仕謙惹惱了,就不管自己兒子和孫子了。
其實孫家老兩口也并非不疼孫子。
但明顯孫子傷的不重,兒子的傷勢才更嚴重。
但是對黃氏來說,元寶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從小呵護長大的。
別說被火硝炸傷了,就算只是破了點兒皮,在她眼里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兒。
而且黃氏娘家的村子,離大石村不算太遠。
她從小就總聽說大石村開山炸死人了之類的事故,深知有些時候,火硝爆炸給人帶來的并不僅僅是皮外傷這么簡單,還有可能震碎臟腑。
所以即便元寶身上的傷看起來并不嚴重,黃氏卻也急得如熱過上的螞蟻。
若非擔心觸怒秦仕謙,她此時恨不得抱著孩子給章氏跪下,只求她能先看看元寶的情況。
父子倆都被抬到了診室內。
孫大龍被安置在單人床上,元寶則一直被黃氏抱在懷里。
章氏如今已經為人母了,所以十分能理解黃氏的心情。
尤其孫大龍傷的那么嚴重,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處理好的。
所以章氏一邊讓秦仕謙趕緊去燒水再晾涼用于清洗傷口,一邊先過來查看元寶的情況。
之前在外頭,元寶還一直嚎啕大哭。
此時也不知是哭累了還是怎么的,整個人都縮在黃氏懷里,一聲不吭,卻對外界的聲音十分敏感。
稍微有大一點的聲音,元寶就立刻被嚇得一哆嗦。
章氏本來想先給元寶診個脈。
無奈孩子剛才受到了驚嚇,現在心跳很快,呼吸也很急促,對章氏的靠近也很抵觸。
章氏只好對黃氏道:“你先抱著孩子找個地方坐會兒,等孩子平穩一些我再給他診脈。
“你也別太著急了,我目前看著孩子的情況還好。
“我先去看看你家相公的傷,一旦孩子有什么不舒服,你趕緊叫我。”
黃氏一聽這話,好像才剛想起孫大龍傷得更嚴重,朝單人床那邊投去了擔憂關切的目光。
孫大龍從剛才在村口一直到被抬進診室、放在床上,一直都在痛苦的呻吟。
章氏過來一檢查,他頓時叫得更厲害了,跟殺豬一樣。
“疼死了,我受不了了,你們殺了我吧!”
他這一喊不要緊,頓時把被攔在門外的孫父和孫母給急死了。
但是秦愷峰此時正在診室門口站著,所以他們兩個人根本不敢造次。
孫父只能不住地在門口轉圈兒,把地面上的積雪都生生磨沒了,露出了下面的地面。
孫母更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不知道在求哪一方的神佛保佑。
秦仕謙將燒好的水提進來放在一旁晾著,還沒等喘口氣就又被章氏指揮道:“你去灶間把爹秋天弄的野蜂蜜和娘熬的豬油都拿過來。”
聽了自家媳婦要的這兩樣東西,秦仕謙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伸手把章氏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彤云,就算他們是被燒傷的,你也不能在他們身上做菜啊!”
章氏聞言真是哭笑不得:“你亂想什么呢,野蜂蜜和豬油涂在傷口上都能緩解疼痛,而且也能對傷口形成一定的保護。”
“哦,原來是這么回事兒。”秦仕謙不好意思地撓撓后腦勺道,“我還以為你想吃烤肉了呢……哎呀,別打,我這就去給你拿!”
秦仕謙抱頭躲開了章氏的巴掌,飛快跑到灶間,把她要的東西都取了回來。
因為冬天衣服穿得厚,加上孫家人上前滅火及時,所以孫大龍和元寶的傷勢主要都集中在頭面部和手上。
秦仕謙會里的時候,章氏小心翼翼地從孫大龍的傷口中將各種異物和臟東西挑出去。
看著章氏拿一個用木片做成的小鑷子,一點點兒在孫大龍的傷口中翻找異物,秦仕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畫面著實太血腥嚇人了。
章氏自己其實也不過是在硬撐罷了。
她雖然婚前就已經京城跟著家人出診了,但她一直身在京城,從來沒遇到過被火硝炸傷的病人。
最多只處理過一個放炮被炸傷手的小孩子。
剛開始孫大龍還在扯著嗓子哀嚎,后來漸漸也沒了動靜。
這下可好,剛才聽著哀嚎坐立不安的孫父孫母,聽著里面逐漸沒了動靜,反倒更加著急了。
“秦將軍,我兒子和孫子都在里面,你就算不讓我們進去,也總要告訴我們,他們現在到底咋樣了吧?”
孫父已經急得什么都顧不得了,直接找到秦愷峰表明意愿。
孫母更是急了,一骨碌爬起來道:“我不管,我就要進去,你憑啥不讓我們當父母的進去,你們該不會是在里面害我的兒子、孫子吧?”
秦愷峰都懶得跟她廢話,直接讓開門口的位置道:“你們愿意進去就進去,反正你們如果進去搗亂的話,遭罪的也是你們的兒子和孫子。”
但孫家老兩口一聽說可以進去,哪里還聽得進秦愷峰后面的話。
兩個人一股腦擠進屋里,誰都沒看元寶一眼,便都直奔孫大龍而去。
孫大龍此時臉上的傷口已經被清理出來大半。
章氏一邊繼續清理剩下的傷口,一邊讓秦仕謙幫她給孫大龍的傷口涂上蜂蜜。
另外一邊,黃氏也在章氏的指導下,幫元寶處理了幾處傷口。
看到公婆一臉焦急地跑進來,黃氏剛想跟他們說元寶的情況。
沒想到兩個人愣是連眼神都沒給自己和兒子一個,全都直奔孫大龍而去。
雖說孫大龍是你們唯一的兒子,但元寶也是你們唯一的孫子啊!、
孩子不但受傷還受了驚嚇,他們身為爺爺奶奶,就一點兒都不擔心不關心么?
元寶躺在黃氏懷里,此時已經有些累了。
“娘,我想睡覺。”
“睡吧,娘抱著你。”黃氏收緊了抱著孩子的手臂,本想如往常一樣,低頭將自己的臉貼在兒子的小臉蛋兒上。
但是看到兒子臉上的傷,這才及時停住了。
她湊在元寶耳邊,小聲給他唱著搖籃曲,手里還不斷地輕拍著孩子。
元寶兒在黃氏的哄睡下,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黃氏伸手將孩子額前的碎發撥開,小聲道:“元寶,你放心,就算爺爺奶奶和爹爹都不疼你,娘也會一直疼你的。”
黃氏這邊剛把孩子哄睡了,孫母的指責就緊隨而來。
“孩子都睡了,你就不會找個地方把他放下么?
“大龍都這樣了,你也不知道過來幫個忙、搭把手啥的。
“你說娶你這么個媳婦回家有啥用。
“你又不是瞎,咋就能一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呢?
“你娘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你!
“哎呦,我家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怎么娶了你這么個眼里沒活兒的媳婦過門兒啊!”
聽著婆婆一連串的指責,黃氏漲紅了臉,小聲為自己辯解道:“這不是元寶兒剛才被嚇著了么。
“我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哄睡著了,我怕萬一我把他放下,他立刻就得醒了。”
元寶是黃氏自己從小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所以黃氏對他的情況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此時若是將孩子放下,他醒了之后會變本加厲的哭鬧,而且是很久都哄不好的那種,也很難再哄他入睡了。
但孫母卻根本不信她的話,直接翻了個白眼道:“你就是不想過來幫忙,還找那么多借口干嘛!
“多大的人了,連個輕重緩急都分不出來?”
黃氏不想當著秦家人的面,繼續被婆婆數落。
只好將元寶放在一旁的榻上,自己走到孫大龍,準備幫章氏打下手。
孫母立刻道:“你看看,這不是睡得好好的么,哭什么鬧什么了?
“我大孫兒睡覺可實了,哪有你說的那么夸張。
“你以后少打著我大孫兒的借口逃避你自己該做的事兒……”
黃氏走過來一看,才發現孫大龍的傷勢原來這樣嚴重。
她心里也有些起急,一時間也顧不得跟孫母計較,小聲問:“章大夫,我能幫得上什么忙么?”
“你幫我把盆里的水輕輕倒在他的傷口上。
“注意,一定要十分輕柔,而且要注意跟隨我清理的位置倒。
“好,我知道了。”黃氏拿起水舀子,盛了半舀子水,注意觀察章氏清理傷口,在清理出臟東西的時候,適時將水澆上去。
誰知剛才章氏清理傷口,孫大龍已經不叫了。
黃氏這半舀子水一澆上去,他立刻又跟殺豬似的嚎叫起來。
“這可是大喜事,咱們得好好慶祝一下!”
就連沈老爺子都清了清嗓子道:“嗯,還算善家那小子有出息,沒白辛苦這么多年!”
誰知沈春杏緊接著又說出一句更驚人的話:“慶祝就不必了,我準備跟他和離。”
院子里瞬間一片沉默。
最后還是二舅沈秋楓率先開口解圍道:“這個時辰了,小妹和孩子肯定還沒吃飯吧?
“先進屋吧,有啥事兒慢慢說。”
“對對,先進屋。”沈老太太伸手想把小月兒接過來。
小月兒卻緊緊抱著沈春杏的脖子不肯松手。
爹娘和離,她必須跟緊娘親,千萬不能被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