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太太無奈道:“村里人都去送了,只有咱們不去,你覺得合適么?
“如今胡家已經沒了,村里人背后都在議論大仙兒究竟是誰。
“一個個兒恨不得把我揪出去給胡家人陪葬。
“所以我覺得,咱倆還是盡量隨大流兒,別跟村里人反著干比較好!
“更何況秦家也幫過咱們不少忙,于情于理,都該送些東西過去。”
余老太太的話說服了小花。
如今松江村的情況,已經徹底脫離了她的掌控。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低調蟄伏。
自然不想成為特殊的那個。
但她心里頭還是堵著氣,提著一籃子蘿卜,跟在余老太太后面去了秦家。
看到秦家如今住的比自家還要寬敞明亮,那么大的院子,還時不時有村里人過來送東西,小花心里甭提多堵得慌了。
倒是章氏,看到余老太太和小花過來,趕緊迎了過來。
“余大娘,小花,你們種的地本來就不多,怎么還給我家送菜來了!
“我剛還跟三郎說,等家里的咸肉腌好了給你們送一些過去呢!”
“哎呦,可使不得。”余老太太忙道,“秦三郎前兩天剛給我家送來劈好的柴火,都已經很麻煩你們了。”
“這不都是應該的么,跟我們客氣什么。”章氏說著伸手揉揉小花的腦袋,笑著問,“最近都不見你過來,是不是忙著在家幫奶奶干活呢?
小花別扭地低下頭沒說話。
余老太太趕緊道:“可不是么,秋天家家都忙,多虧有小花幫我。”
章氏便道:“如今不跟你們住隔壁,搞得我這心里啊,還總是空落落的。
“家里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或是干不了的重活,可千萬別不好意思,打發小花來叫我們就是。”
“多謝秦三娘子。”余老太太見小花別扭的樣子,生怕她再惹出什么麻煩來,不敢多待,寒暄了幾句就急著要走。
小花轉身比她走得還快,嘴里還小聲嘟囔道:“我倒要看看,給他家送了菜之后,究竟能走什么好運……哎呦……”
話還沒說完,小花就被一塊石頭絆了個狗吃屎。
不但吃了一嘴泥,還把剛剛有點兒活動的門牙給磕掉了。
余老太太和章氏都嚇了一跳,快步趕過來想把她扶起來。
就見小花自己一嘴血地從地上爬起來,氣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真是……”余老太太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秦三娘子可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小姑娘嘛,總會有這個階段的。
“我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怎么可能跟她計較。
“就是余大娘以后怕是要辛苦些,多關心小花一點兒了。”
“多謝秦三娘子提醒,就不耽誤你干活兒了,我也得趕緊回去看看小花了。”
辭別章氏離開,余老太太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嘆氣。
秦家明明都是那么好的人,也不知道小花那死丫頭到底在鬧什么。
剛開始拼了命地往人家跟前兒湊,眼下又跟躲什么似的,恨不得離老遠就繞著走。
*
章氏并沒把小花的別扭放在心上,小孩子家很多情緒本就來得快去得也快。
主要也是因為這一上午,來家里送菜的村民就沒斷過。
好在胡家原本就挖有好幾個地窖,倒也不用額外麻煩了。
秦愷峰把收到的菜分成幾份兒,跟后面幾家分了分。
然后按照老金頭的指點,把白菜整齊地碼放在一旁,要等表面的葉子稍微風干之后再搬到菜窖里。
而蘿卜則需先把頭部用刀修整一番,避免發芽。
然后再跟白菜碼在一起,待表面晾干之后就可以一起收入菜窖了。
修整蘿卜這個活兒,也需要經驗,修的多了少了都不好。
秦愷峰特意去跟著老金頭學了半天,才回來開始對自家的蘿卜下手。
家里其他幾個人蹲在旁邊盯著看。
這可關乎到一家人冬天的口糧,馬虎不得。
平時在戰場上殺敵都絲毫不手軟的秦愷峰,此時倒被幾個人看得手抖,差點兒沒把自己手指頭給削了。
“去去去,你們能不能該干啥干啥去?都在這兒盯著我做什么!”
周氏道:“我這不是想著學一學嘛!”
秦仕謙和章氏則有點不好意思地挪開視線。
躺在炕上的參參聞言,翻了個身,心道,哼,不看就不看,有我在,還用擔心家里的菜壞掉么?
一旁的沈君珩卻驚得差點兒跳起來,嚷道:“參參會翻身了!”
這一嗓子,剛才還圍在秦愷峰身邊的人,全都瞬間移動到了炕上。
就連秦愷峰都丟下手里的匕首湊上前。
秦仕謙湊過去哄著參參道:“乖寶兒會翻身了?快翻一個給爹看看!”
周氏更是喜上眉梢道:“俗話說得好,三翻、六坐、七滾、八爬,咱家參參還不到三個月就會翻身了,真是太厲害了!”
秦愷峰得意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的孫女,能不厲害么!”
章氏沒想到自己居然錯過了女兒第一次翻身,懊惱之情簡直溢于言表。
削蘿卜有什么好看的,自己怎么就沒守在閨女身邊呢!
參參原本根本沒打算理會大家的話,但又實在受不得娘親這樣。
于是小身子使使勁兒,一個翻身直接滾進章氏懷里。
章氏驚喜地一把接住閨女,低頭在她臉上連親了好幾口。
“乖寶兒真是太能干了!”
章氏一句話還沒說完,聲音竟然就哽咽起來。
參參只覺得一滴熱熱的眼淚砸在自己臉上,趕緊抬頭看向娘親。
秦仕謙此時也顧不得閨女了,湊上去問:“彤云,你這是怎么了。
“閨女會翻身是好事兒,咋還哭了呢?”
章氏抹了把眼淚,不好意思地說:“我這不就是高興的么!”
“這也值得喜極而泣?你完了,以后閨女會坐,會站,會走,會跑,會說話……那你可有的哭了。”
“你快閉嘴吧!”章氏被他說得哭笑不得,一把推開他,“離我遠點兒。”
章氏雖說是在京城懷上參參的,但卻是在流放途中才發現自己有孕的。
自打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章氏的心就一直提著放不下來。
尤其見到流放隊伍中其他孕婦的孩子都沒保住,她就更是心驚膽戰。
幸好一路上有家里人護著,她自己又懂些醫術,才勉強平安抵達松江村。
誰知到了這里之后,依舊沒有安穩日子過。
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失去了這個孩子。
哪怕后來參參平安降生,章氏也一直擔心孩子會不會有什么胎里不足的毛病。
所以其他人根本無法體會到,當她聽到周氏說,一般小孩子三個月才會翻身,而參參比其他孩子翻身更早的時候,究竟是一種怎樣五味雜陳的心情。
章氏也不好意思跟別人剖析自己這番糾結的小心思,所以便用喜極而泣做借口遮掩。
只有被她抱在懷里的參參,能夠真切地感受到她心底那種復雜的情緒。
有驚喜,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有驕傲,但更深的卻是不知該如何補償女兒才好的虧欠。
參參將小臉兒貼緊章氏的心口窩。
【娘親,你已經很努力把最好的都給我了,不要再自責了。】
【我肯定會好好長大,以后讓你更驚喜,更驕傲的,好不好?】
或許是母子連心,章氏也像是感受到了參參的心聲似的。
她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就已經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參參會翻身了這件事,讓周氏意識到孩子都快三個月了。
滿三個月,那緊接著不就是百天兒了么?
“唉,參參眼瞅著就要百天兒了。
“若是還在京城,少不得要高搭酒棚,設擺茶座,高點紅燭,宴請賓朋。
“如今雖說在村里,但參參的洗三兒和滿月都沒辦。
“這次怎么說也得熱鬧熱鬧,老頭子,你說呢?”
“辦,必須辦!”秦愷峰滿口答應。
孫女三天和滿月他都沒趕上,百天兒怎么可能不辦!
“正好明天去趕集,你看看有啥用得著的,盡量換點兒回來。”周氏說著看向參參,“如今家里這條件,真是委屈我們乖寶兒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數!”秦愷峰滿口答應。
結果他這次跟著村里去趕集回來,除了給家里換了些白糖和紅糖,就只換了幾塊廢鐵、幾根木頭和一只大鵝回來。
周氏看著背筐里的這些東西,氣得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她半晌才道:“別的也就算了,你換只大鵝回來干什么?”
“大鵝嘛,當然是吃的啊!”秦愷峰說得理直氣壯。
“你若是饞了,去打幾只野雞回來吃不就得了,非要吃鵝么?
“再說了,這么大一只鵝,怕是不便宜吧?”
秦愷峰一本正經道:“我聽人家說,第一次下雪要吃鐵鍋燉大鵝,所以就換了一只回來。
“先擱院兒里養幾天,等哪天一下雪,咱們就把它給燉了!”
周氏真是氣都氣不動了,翻了個白眼道:“但凡能走得動,我早自己去了,還用得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