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的人都走了之后,秦愷峰便招呼秦仕謙過來幫自己一起收拾梅花鹿。
正在后頭收拾藥材的章氏聽說打了梅花鹿,趕緊從后頭跑出來看。
秦仕謙看見媳婦過來,立刻迎上去,得意地道:“彤云,你看,我打到的,怎么樣,厲害吧?”
秦愷峰聞言瞥了兒子一眼。
心想別以為老子不知道。
老子當時都看見豹子尾巴了。
雖說不知道山里那只豹子為何一直在幫秦仕謙。
但這也不是什么壞事。
秦愷峰只在最開始的時候叮囑兒子多加小心,便也沒有再多問什么。
章氏不走心地夸了他兩句,便轉身問:“爹,您準備怎么收拾這頭鹿啊?”
秦愷峰還以為她是看上梅花鹿皮了,立刻道:“放心,我手底下有數(shù),不會弄壞鹿皮的。
“這鹿皮我還得留著給參參做靴子呢!”
“爹,我不是想問這個。”章氏著實是哭笑不得。
公公未免也太寵參參了。
參參出生還不到兩個月,老爺子都開始惦記著給孩子做靴子了。
“爹,我是想說,鹿心和鹿血都是上好的藥材,能不能留下給我,以后說不定能派上大用處。”
“嗐,我還以為啥事兒呢,這還不簡單。”秦愷峰一口答應下來,“放心吧,保證給你弄得明明白白的。
“老三,你還愣著干啥,沒聽見你媳婦要鹿血啊?還不趕緊拿個大盆過來接著。”
“來了來了!”秦仕謙很快拿了大盆過來。
秦愷峰雙手用力,竟直接拎起四蹄被捆的梅花鹿,放在了桌子上。
留下來幫忙的幾個人都看傻了,秦愷峰的力氣竟然如此之大。
看來能成為大將軍的人,都得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秦愷峰一手按住梅花鹿的脖子,另一只手拿著匕首,手起刀落。
十分絲滑地割開了梅花鹿的脖子。
鹿血從脖頸處流出,正好都被下方的木盆接住了。
等到血都流干之后,秦愷峰便開始剝鹿皮。
匕首在他手里,簡直是如臂使指,很快就將一張完整的梅花鹿皮給剝下來了。
老金頭上前接過來道:“正好,村里有人會硝皮子,回頭叫他弄好了再給你送來。”
秦愷峰也沒跟老金頭客氣,點點頭便繼續(xù)開始分切鹿肉。
他先將梅花鹿開膛破肚,完整取出章氏要的鹿心交給她,然后才開始從幾個大關節(jié)處,將梅花鹿分割開來,
此時,被金叔點名的幾家媳婦都過來幫忙做飯了。
見秦愷峰已經(jīng)提供了野雞、野兔和梅花鹿,金叔便吩咐兒子和徒弟們趕緊去江里撈點魚,再去地里摘點黃瓜、茄子,拔點兒菜回來。
又叫老金太太趕緊回家去做些她最擅長的拉皮兒。
胡家的灶間很快就人滿為患,忙活起來。
也幸虧他家灶間和院子夠大,不然怕是都轉不開身了。
這邊忙活了大半個時辰之后,村里陸續(xù)就有人提著板凳,捧著碗筷過來了。
老金頭叫人在院子里用木板和凳子搭起了十張大長桌子。
誰來了把自己的板凳和碗筷放下,就算是占好位置了。
雖然來得太早還沒上菜,但是后面灶間不斷傳來的香味,就已經(jīng)把大家饞得不行了。
別的不說,這肉味兒可是實打實的。
難不成秦愷峰說肉敞開了吃竟是真的?
松江村這地方雖說是靠山吃山,很多人家里也養(yǎng)雞養(yǎng)豬。
但是一年到頭,能敞開吃肉的時候可著實不多。
基本也就只有過年那幾天了。
有些條件不好或是孩子多的人家,連除夕夜都做不到敞開吃肉。
今天村里很多人,都不僅僅是為了吃飯,更是奔著看秦愷峰究竟是否說話算話來的。
等村里人基本到齊之后,終于開始上菜了。
剛開始上來的是黃瓜絲拌拉皮兒,醋溜白菜,熗拌土豆絲和蒜泥拌茄子。
這都是大家平日里經(jīng)常吃的,所以上桌之后根本沒人伸筷子。
就連餓得肚子咕咕叫的小孩子,都被爹娘按住了躍躍欲試的手。
“著什么急,硬菜還沒上呢!”
“你是不是傻,留著點兒肚子吃肉!”
說話間,后廚終于開始上大菜了。
第一道菜就是野雞燉榛蘑。
每桌一大盆。
味道先不說,光是這量,絕對給得足足的。
老王頭打眼兒一看便道:“呦呵,這一盆里至少得有一只野雞。”
負責上菜的鄧彪媳婦聞言笑道:“老王叔,您這回可打眼了。
“這十盆小雞燉蘑菇,一共用了十五只野雞。
“從上到下,除了野雞就是榛蘑,都沒放粉條兒湊數(shù)。
“您就說實惠不?”
老王頭聞言沖她豎起了大拇指道:“那真是第一了!”
鄧彪媳婦跟老王頭說話的功夫,其他人都已經(jīng)熱火朝天地吃起來了。
嘴都被占上了,誰也沒工夫說話。
鄧彪媳婦見狀笑著提醒道:“大家別吃太多了,都留著點兒肚子,后頭可都是硬菜!”
聽了這話,村里人都還很不以為然。
全村加上孩子二百多人,現(xiàn)在每桌都有二十多個人。
別說是一只半野雞了,就算是兩只,也只夠大家給肚子打個底兒的。
沒一會兒,各個桌上的野雞燉榛蘑就基本見底兒了。
盆里只剩下一些榛蘑和湯了。
等下一道菜的期間,依舊沒有人吃桌上的涼菜。
好在也沒讓大家等太久,醬燉雜魚就上桌了。
依舊是每桌一盆,都是剛才老金頭讓兒子和徒弟們去江里下網(wǎng)撈回來的。
魚的品種和大小不一,但是勝在新鮮,醬燉之后格外美味。
院子里瞬間又沒人說話了,只剩下嗦嘍魚刺的聲音。
不過跟魚比起來,大家顯然還是更盼著吃肉的。
醬燉魚還沒吃完,紅燒鹿排就上桌了。
這道菜可就沒有之前那么大的菜量了。
倒不是秦家人小氣,主要是一只梅花鹿的排骨有限,連脊骨、脖骨都一起算上,也只湊出這么多來。
每桌一盤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老王頭道:“鹿肉后頭還有,大家別著急,這個菜先緊著孩子和老人先吃。”
好在之前已經(jīng)有兩道菜打底兒了,所以聽了老王頭這話,大家也沒什么意見。
而且下一道菜也緊隨其后地上了桌。
“紅燒兔肉來了,每桌都是上尖兒的一大盆。”鄧彪媳婦笑著說,“這個絕對量大管飽。”
年輕人的筷子紛紛伸向了兔肉,一邊吃還一邊大聲夸贊。
“今天這兔肉誰燒的,味兒可真好!”
“就是,吃著感覺一點兒都不比鹿肉差!”
鄧彪媳婦被他們這話逗得,腳底下一絆,差點兒摔了個嘴啃泥。
她轉身回頭,一叉腰道:“我看看是誰擱這兒陰陽怪氣地說話!”
“鄧大嫂,你這話可真是冤枉我們了。”
“就是,我們這可是真心實意地夸,哪里陰陽怪氣了?”
“就是啊,鄧大哥,你快幫我們解釋解釋。”
鄧彪媳婦招架不住地連連擺手道:“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們,我這就去幫你們催鹿肉總行了吧?”
年輕人頓時都激動起來,紛紛嚷嚷。
“謝謝鄧大嫂!”
“鄧大嫂人最好了!”
“鄧哥能娶到這么好的媳婦,可真是燒高香了。”
鄧彪媳婦轉身回了灶間,果然很快就帶著人開始上菜。
“上菜了!上菜了!
“快看看,這可是烤鹿腿!
“我可沒騙你們吧?”
兩條前腿,兩條后腿,都是整個兒上火烤的。
但此時烤好的肉都已經(jīng)被剔下來,擺在盤子里了。
大家也瞬間明白為何老王頭剛才說紅燒鹿排讓老人和小孩先吃了。
這烤肉,孩子和老人吃多了可不好消化。
更何況到了這會兒,很多上了年紀的人和小孩子,基本都已經(jīng)吃飽了。
已經(jīng)有老人開始朝涼菜下筷子了。
這輩子都沒怎么如此痛快地吃肉,吃多了還真有點兒膩得慌,得吃幾口涼菜解解膩。
老王頭一邊想著,一邊夾了一筷子黃瓜絲塞進嘴里。
轉眼就被自己的想法給驚呆了。
自己可真是沒出息,吃了幾口肉就開始惦記著解膩了?
但是他砸吧砸吧嘴,又拍拍肚子。
心中暗道,從現(xiàn)在一直到過年,就全靠今天吃的這些油水兒了。
此時已經(jīng)上了九道菜了,大家也基本都吃飽了。
有些人都已經(jīng)撐得直打嗝兒了。
但是沒有一個人提前離開。
大家都好奇最后一道菜會是什么。
好在也沒用大家等太久。
很快,秦愷峰和秦仕謙便抬著一口大鍋出來了。
將鍋穩(wěn)穩(wěn)地放在地上,掀開鍋蓋。
鍋里的熱氣哄地一下散開,香味兒也隨之四散開來。
秦愷峰道:“這里是鹿骨燉的湯,旁邊盆里有切好丁的鹿肉和鹿雜,這里還有鹽面兒、芫荽和蔥花。
“吃飽的人就來喝完湯溜溜縫兒,喜歡什么口味自己調。”
這跟喝羊湯是差不多的,秦愷峰一說,大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比起吃烤鹿肉,很多老年人顯然更喜歡喝一碗熱乎乎的湯。
而且這湯一看就是貨真價實燉出來的。
湯已經(jīng)是濃稠的奶白色,表面還浮著一層油花兒。
老王頭率先上去盛了一碗,放點鹽面兒,加了兩勺鹿雜,抓了點芫荽和蔥花提味。
人都還沒走回桌邊坐下,就已經(jīng)忍不住,一邊吹著碗里的湯,一邊把嘴湊上去,貼著碗沿兒吸溜了一口。
雖說把舌頭燙得不輕,卻還是舒服地長出一口氣道:“這湯就該趁熱喝才對味兒!”
許多人紛紛起身過來盛湯,還有愛啃骨頭、吃骨髓的,把湯里早就煮得發(fā)白的骨頭都撈了出來。
大家安靜地喝了會兒湯,也不知道誰突然來了句:“秦將軍果然說話算話,我今天算是徹底服了。”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間就炸了鍋。
“秦將軍說肉管夠吃的時候,我真以為他在吹牛,真沒想到啊……”
“可不是么,不瞞大家說,我之所以過來,就是想看秦將軍笑話的。
“沒想到笑話沒看成,倒顯得自己像個笑話了!”
“那我跟你不一樣,我來之前就想了,就算沒有肉,光是菜,那也不吃白不吃啊!”
“哈哈——”
一時間,胡家的院子里,前所未有的熱鬧。
吃飽又吃好了的孩子們,年齡相仿的湊在一起追跑打鬧著。
老人們一邊喝湯一邊聊天。
年輕人和中年人們則戰(zhàn)斗力尚存,還在一個勁兒地吃肉,吃菜。
張羅做飯的所有人此時也都從灶間出來。
院子里的眾人十分默契地挪著位置,給他們讓出一張桌子來。
幾個小媳婦也自覺地幫忙收拾了桌子,幫著把提前留出來的菜端上桌。
老金頭和秦愷峰也都還沒吃,此時自然便跟他們坐在了一起。
就在大家剛開始動筷子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外面一路跑進來。
老金頭抬頭一看,來人正是村里的丁山。
“丁山,你這是咋回事?你晌午咋沒來吃飯?”老金頭一邊問,視線一邊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兒,“你爹娘和媳婦也沒來?你家出啥事兒了?”
丁山滿頭大汗,剛喘勻氣便大喊:“余大娘,救命啊!
“你快跟我走,趕緊救救我兒子!”
“丁山,到底咋回事?”老金頭一聽也急了。
丁山已經(jīng)夭折過三個孩子了。
如今這個兒子也剛出生沒多久,還不滿周歲。
這兒子若是還保不住的話,丁家上下怕是都得瘋了。
余老太太正在喝湯,聽了這話趕緊放下手里的碗,起身之后卻又猶豫地扭頭看向章氏道:“丁山啊,你家孩子若是病了,不如請秦三娘子去看看。
“她醫(yī)術很好,我這老婆子去了也沒啥用,說不定還幫倒忙。”
丁山卻顧不得那么多,沖過來一把抓住余老太太的手腕道:“余大娘,你快跟我走吧,我兒子好像是中邪了。
“我娘說得趕緊請你過去,給孩子退退煞才行!”
老金頭一聽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過他也不好開口干預,只能看著丁山心急火燎地把老余太太拉走了。
但老金頭總覺得心里不太踏實。
他扭頭看向章氏道:“不知道秦三娘子可愿陪我這老頭子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