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奶奶，何清澤頓時沒了話。
他們一家子十幾口人被流放至此，幾年時間就死得只剩祖孫倆了。
他是眼睜睜看著奶奶的眼睛一點點哭瞎的。
奶奶能堅持活到現在，也都是因為放不下他。
如果他真有個三長兩短，那絕對就是在要老太太的命！
所以晚上偷偷哭了一場之后，第二天早晨，何清澤還是老老實實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著眾人一起繼續趕路。
下過雨的山里比之前還要難走，深一腳淺一腳，大家的鞋子和褲腿也都是濕漉漉的，十分難受。
接下來的幾天，參家老大這隊人的運氣不怎么好，接連幾天都沒開張。
參家老大的脾氣也是越來越壓不住了。
隨便一點事都能惹得他大發雷霆。
除了老金頭，隊伍里已經沒人敢跟他說話了。
找不到人參他就逼著眾人繼續趕路。
幾天時間下來，別說是秦仕謙跟何清澤這樣的新手了，就連那些有經驗的放山人都快吃不消了，對參家老大頗有怨言。
畢竟大家到處搜尋人參的時候，只有參家老大在休息，還美其名曰他要看顧好老爺府，給大家坐鎮。
他休息好了便催命似的逼著大家趕路。
秦仕謙的傷腿也腫得越來越厲害，即便每晚睡覺的時候都高高架起來，第二天早晨也依舊無法消腫。
何清澤的腳更是早就被磨起了血泡。
秦仕謙每天晚上都要幫他把血泡挑破上藥。
但第二天又會磨起新的血泡。
孩子的腳上層層疊疊都是傷，再整天穿著濕漉漉的鞋子，傷口邊緣都被泡得發白。
秦仕謙借著火光給何清澤上藥，心里忍不住嘆氣，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參家老大此時坐在火堆的另外一邊，隔著火光盯著秦仕謙看了半晌，伸手從懷里掏出酒壺，恨恨地灌了一大口。
“金叔，依我看，就是秦老三的問題。
“他一進山就接連發現兩苗棒槌，把咱們的運氣都給用光了，后面自然就很難再開張了！”
老金頭順勢勸道：“既然如此，咱們不如先回去，休整一下再進山。
“這幾天山里的路也不好走，大家也都挺累的……”
“怎么的？”參家老大聞言，猛地回頭看向老金頭，“底下的人有怨言了？”
怨言當然是有的，而且還越來越多，但老金頭卻不敢直接跟參家老大這樣說。
他只能含糊道：“大家倒不是有怨言，只是我覺得，連著好幾天不開張有點兒打擊士氣。
“加上最近林子里到處濕漉漉的，大家身上不干爽，心里肯定也不是那么爽快，倒不如休整一下再來。
“反正這次有一株四品葉和一株三品葉打底兒，誰也不能說咱們沒收獲不是？”
參家老大聽了這話卻沒有吭聲，只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老金頭和隊伍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參把頭的腿傷不僅僅是骨折那么簡單。
傷勢其實比大家以為的都要嚴重，兩個膝蓋骨都被壓碎了，以后還能不能走路都成問題，更別說放山了。
參把頭這次安排四個兒子分別帶隊放山，就是想從兄弟四人中選出一個，接替自己的位置。
參家老大之所以這么焦躁，怕的可不是秋天朝廷來人，而是怕三個弟弟壓過自己這個大哥。
他先下手為強地搶到金叔，也是為了讓自己這趟采參能更順利。
所以即便看不慣秦仕謙，只要他能找到人參，參家老大覺得自己也能忍耐。
但是接連幾日不開張，已經快把他給急瘋了。
就連夜里做夢，夢到的都是弟弟們找到千年野山參的場景。
想到這里，參家老大猛地抬頭，灌下最后一口烈酒，把酒壺摔在地上。
“不行，找不到大貨誰都別想回去！”
兩個人剛才說話都是壓低了聲音，有意識地沒有被其他人聽到。
但是參家老大這句話喊的聲音很大，所有圍在篝火邊取暖的人全都聽見了。
大家紛紛抬頭看向參家老大，神色復雜，心里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秦仕謙看著何清澤的模樣，終于忍不住道：“我覺得，這幾天大家都累壞了。
“要不咱們還是在這里多待一天吧？”
參家老大原本就滿肚子火，又喝了酒，聽到這話瞬間炸了。
他起身一腳踹向篝火。
帶著火苗的柴火被踢得到處都是。
嚇得取暖的人紛紛散開。
秦仕謙抓著何清澤往旁邊一躲，兩個人在地上滾了一圈才勉強躲開。
“你算老幾，你說待一天就待一天啊？”參家老大指著秦仕謙大罵，“別以為找到兩苗棒槌你就有功了，還想踩到我腦袋上來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大家都太累了，再這樣趕路，反倒狀態更差……”
秦仕謙還在努力爭取。
何清澤也跟著道：“是啊，參老大，我真走不動了。”
參家老大直接被這話給氣笑了，他扭頭看向其他人問：“還有誰覺得累？一起說出來，我看看！”
其他人面面相覷，終于有人忍不住道：“的確太累了，就算不下山，也讓我們歇一天再走吧！”
一旦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
“是啊，太累了，我腳上都磨起泡了。”
“我也是，腳底板都是口子，天天在水里泡著，真走不動了。”
參家老大本以為這些人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問這話的本意是震懾壓制秦仕謙和何清澤。
誰知道這些人也早就心存不滿，此時竟一個個支持起秦仕謙來。
“好啊，你們一個個想造反是不是？”參家老大氣得眼睛都紅了，反手抽出腰間的匕首。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秦仕謙也反手將何清澤擋在自己身后。
老金頭趕緊勸道：“老大，你別著急，大家也有話好好……”
“閉嘴！”老金頭話沒說完，就被參家老大打斷。
參家老大抬手用匕首直指秦仕謙的鼻尖。
“好啊，你既然這么想讓大家休息……”
眾人聞言一愣，參家老大可不是這么好說話的人啊！
果然，只聽參家老大繼續道：“明天你自己出去找，只要你能找到一苗棒槌，我就讓所有人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