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在關于林生生和索亞高中惡性霸凌事件熱度過去的兩個半月后,在新年鐘聲敲響的那天,幾條經由不同賬號發布的視頻在音符平臺火速攀升,成為熱度榜單前幾的存在。
這幾條視頻里,既有京城本市警局官方賬號發布的關于黎家涉嫌多項犯罪立案清算的官宣視頻,也有來自趙志和阿純等人發布的視頻。
首先發布的,是趙志以個人名義發布的澄清視頻,在視頻中,面容滄桑卻不掩溫潤氣質的男子在鏡頭前將索亞高中及其前女友張韻文的種種行徑曝光,利用已經得到警方承認有效的證據,將那些曾經潑在他和林生生身上的臟水和謠言逐條攻破,并在視頻最后,拿出張韻文及其家屬個人銀行賬戶下來歷不明的巨額收款為證據,將網絡輿論的風向徹底打亂。
緊隨而至的,便是鋪天蓋地出現在網絡上的種種證據,其中,既有前段時間出面替學校官方做假證的索亞高中老師收受賄賂的證據,也有本應只存在于索亞高中高層會議室里的錄音音頻,音頻中,是校方高層涉及這次輿論事件的處理方案討論,即便在音頻里說話的人并沒有明說,可還是能聽出他們在明知霸凌事件的情況下,依舊選擇替霸凌者隱瞞的偏向。
這段音頻的出現,很快便被人指摘是利用AI技術合成的假音頻,但在風向愈演愈烈之前,卻又有同樣作為索亞高校校董會成員的人站了出來,發布了正式向林生生本人道歉的視頻。
在道歉視頻里,那人態度誠懇,但話里話外卻無時無刻不在暗示當年林生生被校園霸凌的真相跟當年作為索亞高中校董會最大話語權的黎家有千絲萬縷的糾纏,至此,沉浸在被權勢玩弄戲耍憤怒情緒中的網民紛紛將矛頭對準了黎家,更有“好心人”將當初在林生生直播間里的神秘人真實身份扒出,恰好,那神秘人的真實身份,正是黎家少爺黎云升本人。
此時,輿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即便黎家再想出手阻攔,也是無力回天了。
更何況,這段時間以來,黎家人也不得不同時面對公司瀕臨破產邊緣和隸屬于法院的調查組人員,本就精疲力竭,哪里還有功夫應對網絡上關于校園霸凌事件的輿論。
倒也不是不想管,只是無論老黎總打了多少通電話,那些往日生意場上的老朋友,竟是無一人愿意出手幫忙,不僅不幫忙,甚至還有不少人在電話里對著他冷嘲熱諷,“贊”他教養出了一對好兒女。
就連原本還愿意幫忙遮掩真相的校董會也正式宣布,將黎家徹底逐出索亞高中校董會的消息。
直至此時,向來跋扈慣了的黎家人才終于明白,什么叫做墻倒眾人推。
老黎總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一切究竟為何會來得如此之快。
按理來說,像他們這種盤踞扎根在京城的老牌世家,即便是沒落,至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這并不是說明黎家有多厲害,而是因為在上流社會的這些年里,各個世家之間利益相交,盤根錯節。
黎家若是倒牌,勢必也會牽扯到其他世家的利益,便是再落魄,那些人也必會出手保他,這才是黎家即便面臨破產清算,依舊囂張跋扈不減當年的理由。
可是,如今那層足以令他高枕無憂的保護網,顯然是沒用了。
老黎總自然想不到,若不是為了破開這層保護網,那群人想要收拾黎家,又何必等待時機。
便是再盤根錯節的利益關系,在更高的利益面前,也不過是可以舍棄的棋子而已。
更何況,黎家歸根到底,也不過是上流社會的守門員而已。
天宮之上,只要不威脅到自己,又有誰會在意保安的死活呢?
就在這時,阿純的視頻一經發布,將黎家徹徹底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于是,隨著輿情發展,在諸多網民翹首以盼中,就連京城警局官方賬號也出面發布了針對黎家各項犯罪立案調查清算的視頻。
清算一旦開始,事態發展便不再受人控制。
除夕前夜,荷槍實彈的警員上門,將黎家上下所有人扣押,剝奪全部財產。
黎云升當場被嚇得心臟病發作,暈厥了過去。
老黎總陰沉著臉,當著警員的面,不顧阻攔,沖到黎夫人面前狠狠扇了她幾巴掌,紅著眼睛怒斥。
“毒婦!要不是你!我黎家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境地!”
黎夫人被打到頭發凌亂,臉頰紅腫,也顧不得體面,撕扯反駁道。
“我做的那些事,不也都是你默認同意了的嗎?黎興國!你又在這里裝什么好人呢?!”
當然,他們并沒有再繼續撕扯下去,很快便被扣上了玫瑰金的手鐲,押進了車里。
與其他人不同,黎明月全程低著腦袋,模樣順從無比,就連旁邊負責押送的男警員也忍不住看了她幾眼。
這副乖巧的樣子,倒還真的不像是能做出那些惡毒事的人。
但可惜,證據確鑿,如何辯解也毫無作用了。
在警車開往拘留所的路上,黎明月一言不發,默默盯著車窗外逐漸消逝的景色,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車子停在拘留所內,她跟著隨行警員下了車,看著逐漸緊閉的大門,才終于低聲開了口。
“...按照法律規定,我在上法庭前,是不是還有跟人見面的機會?”
想起網絡上那些沸沸揚揚的罪證,警員下意識撇了撇嘴,卻還是如實應道。
“對,不過你要是打算約見律師的話...”
警員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黎明月給打斷了。
“不是,我不見律師,我想...”
她嗓音里有些哽咽,但腦袋低垂,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我想見見林生生,可以嗎?”
年輕的警員沉默了。
這么多年來,他不是沒見過在入獄前幡然悔悟的罪犯,但很多事情,一旦做過,結局注定無法更改。
即便是幡然悔悟,可實際傷害已經造成,追悔莫及也沒有用了。
不過出于人道主義精神,他還是提醒了一句。
“理論上來說,不太可能,不過你也不用著急,入獄前,法院還會開庭判決最終罪名和刑罰,作為原告,你會在法庭上見到她的。”
聽到這話,黎明月咬了咬失去血色的蒼白唇瓣,低著腦袋,順從地走進了拘留所的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