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就算睡著,也總會莫名心悸驚醒,睡得并不安穩。
但今天不一樣。
或許是這趟短暫的海邊之行,也或許,是她從tiger身上汲取到了某種足以安定內心的力量。
返程的路上,她幾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靠著tiger的背,感受吹拂而過的夜風,讓她想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坐在爸爸的摩托車后座,靠著他寬闊又溫暖的脊背。
這種莫名的熟悉感,讓她像找到歸屬感的孩子。
如果不是染上了賭博,他其實是個很好的爸爸,也是個很好的丈夫。
林生生沒有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情,卻也親眼所見,在媽媽去世后,爸爸日益消沉的狀態和再無笑容的蒼老臉頰。
她不怪爸爸欠下賭債,又把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留下。
她只恨自己沒能早點發現爸爸的異常。
也恨自己不懂收斂鋒芒。
那個時候,她還太年輕,太單純。
為了能早點替爸爸分擔生活的壓力,她選擇了能夠提供豐厚助學金的貴族學校,又實在貪心,還想去爭取更高金額的獎學金。
如果不是鋒芒太露,如果她愿意像其他貧困生一樣,只保持中等偏上的水平,想必也不會有后來的事情。
林生生曾無數次復盤過自己的高中生涯,卻始終得不到被那群人霸凌的理由。
高一剛入學時,她也因容貌受過追捧,可在她故意表現出無趣木訥的書呆子性格后,曾經狂熱追求過她的富二代們也逐漸失去了興趣。
后來,為了拿到更高額的獎學金補貼家里,她拼了命發了瘋地讀書,成績也越來越好,就連原本輪不到她參加的比賽,也逐漸有了能和那群天之驕子爭取的資格。
那段時間,是她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那群輕視她的富二代們不會再用打量玩物的眼神看她。
學校老師更是隱晦地向她表示過,校董會有不少校董愿意出資讓她去國外深造。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未來無限。
可這樣的好日子,卻在某一天的午后,戛然而止。
林生生嘆了口氣。
不再去想曾經。
將頭發上的濕氣擦干,林生生撲進柔軟的床。
tiger說得對。
她不會再軟弱下去。
這一覺,林生生睡得踏實。
再次醒來時,窗外天光大亮。
林生生驚醒,下意識摸索手機,在確認還沒到上課時間后,才終于放下心來。
還好還好。
距離上早課還有充裕的時間。
暫時停播歸停播,可小音提醒過她,公司安排的課程還是要去按時上。
林生生本就沒有自甘墮落下去的打算,對這樣的決定并無異議,至于那些同學間的流言蜚語,她不在乎了。
手機振動,微信彈出了收到新消息的提示。
林生生解鎖手機,這才發現,居然是已經失聯好幾天的小叔。
黑料視頻初次曝光后,她和小叔還有過聯系,可在PK事件過后,卻是再也聯系不到了。
那幾天,要說不失落的話,是假的,可她最終也接受了這個結局。
她早已做好被人厭棄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那個人會是小叔。
更沒想到,在失聯一周后,小叔會在這種時候,在她被全網唾罵的時候,再次出現。
內心掙扎。
可最終,林生生還是點進了對話框里。
【小叔:生生,在家嗎?】
林生生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睛,總感覺這句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可很快,她就否認了腦海里冒出來的詭異猜想。
不。
應該不會。
tiger問她在不在的時候,人就在京城。
小叔不一樣。
在失聯前,他人還在國外談生意,又怎么會來找她呢?
林生生咬了咬唇瓣,很想問問小叔這幾天為什么不理她,卻還是忍住了,優先回了消息過去。
【生生不休息:在的】
對面回復得很快。
【小叔:給你點了早餐外賣,下樓取一下吧】
林生生指尖微頓,心中不由忐忑地胡思亂想。
難道,小叔在失聯的一周里,并沒有看到平臺上那些關于她的流言蜚語?
林生生心里有很多疑問,卻在遲疑的片刻,再次收到了對方發來的消息。
【小叔:先取外賣,有什么話等下慢慢說】
林生生一噎。
懂了。
她剛才在對話框停留太久,怕是系統提示早就暴露了她的小心思。
不過小叔這熟悉的語氣,確實也給了她幾分底氣。
林生生沒再猶豫,連忙從床上爬起來,也沒洗漱,隨便換了身衣服就下了樓。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披頭散發蓬頭垢面地下樓取外賣,外賣小哥卻是小叔本人。
林生生剛從公寓樓大門出來,在看到西裝革履的小叔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捂著臉,轉身就想跑。
可惜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就已經被等候她多時的男人拉住了。
“跑什么,怕我吃了你?”
調侃的語氣,讓林生生臉頰更紅。
她捂著臉,支支吾吾解釋。
“...不是...我剛起床,還沒洗...”
她不解釋還好。
含羞帶怯的小眼神從指縫里看過來的時候,莫子瑾實在沒忍住,長臂一攬,將她直接撈進懷里。
林生生下意識想掙扎,卻在莫子瑾將下巴擱在她肩頭時,僵住了身體。
她漲紅臉頰,試著推了推男人。
紋絲不動。
頭頂傳來莫子瑾滿足的喟嘆。
“...別動,讓我抱抱。”
林生生僵住,一時之間,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我好想你,生生。”
“26個小時的飛機,我一刻沒敢停,三個小時前就在你樓下了。”
林生生眼神微動。
三個小時前?
也就是說。
小叔從國外千里迢迢趕回來,又在她樓下待了三個多小時?
來不及她心疼,頭頂絮絮叨叨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這次去沙國談合作的事情嗎?”
林生生點了點頭。
見她點頭,莫子瑾咬牙切齒又暗含委屈的聲音才在她頭頂響起。
“你知道我這一周是怎么過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