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桃子抖了抖唇瓣，半天也沒接上來話。

她原本勾起的唇角不知何時放了下來，就這樣定定地對視著，心里升起莫名的情緒，像被那雙執拗清澈的眼睛給燙到了。

那雙眼睛太清澈了。

清澈到，她好像在那雙瑩瑩發亮的黑眸中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看到了堅定的意志，看到了...

那個曾經立誓說要闖出一片天地的自己。

卻唯獨沒有惡意。

隱秘的心弦被觸動。

楊桃子倉促地垂下眸子。

景區山腳下，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色，剛好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狼狽和艷羨。

她承認，某一瞬間她是被嫉妒和憤怒沖昏了頭腦，才會答應那個神秘人提出的要求。

可事實上，若不是真的缺錢，誰又不想干干凈凈地做個好人呢？

早在看到神秘人發來消息后，她確實是有瞬間遲疑的。

可最終，種種緣由。

她無法拒絕。

楊桃子沉默的時間太久，久到她根本沒有注意到什么時候直播間頭頂的分數比已經逐漸拉平，又反超。

直到，她聽見那道清越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的比分已經反超了，現在該我來問問題了吧？”

楊桃子聽到聲音，訥訥地抬頭，下意識應了一聲。

“昂...”

林生生沖著她輕輕笑了一下，笑容禮貌而又疏離，但問出來的問題卻尖銳無比。

當然，這份尖銳卻并不是沖著她來的。

“這個消息...是別人主動找到你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無意得知的？如果是別人告訴你的話，請答是?！?p>楊桃子抿了抿唇瓣，眼底神色似有掙扎，還是點了頭。

“是。”

林生生沒有絲毫意外。

她表情平靜，接著問道。

“那告訴你消息的人，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其實是被造謠誹謗的受害者？有的話答是，沒有的話答不是?！?p>直播間的彈幕區漸漸安靜了下來。

就連楊桃子在聽到她的問題時，也下意識瞪大了眼睛。

同為女性，同為這個社會的弱勢群體，她太清楚謠言對女性的摧毀是多么低成本又便捷的手段。

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這些年，她早已看清了污濁的世道和人心，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她清清楚楚地明白，憑她小縣城出身的農戶家庭，只要有心人想搞她，她根本無力抗衡。

所以，這些年她學會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如果無法獨善其身，那就同流合污。

如果無法保持清澈，那么為了生存，她自甘墮落，愿意變成污濁。

可人性是復雜的。

同樣深受謠言所害，早就自以為失去同理心的她，竟在這一刻內心觸動。

鏡頭照不到的地方，楊桃子下意識扣了扣指尖，順著對面的問題給出了答案。

“不是?！?p>察覺到對面女主播明顯軟和下來的態度，林生生默默咽下了早就在心里準備好的問題。

她停頓片刻，突然在直播間打開了一個新的窗口，卻沒有繼續新的動作。

準備好一切，林生生這才開口。

“告訴你黑料消息，讓你在直播間里借用PK玩法來問我的人，是你榜單上的神秘人嗎？是的話，請答是。”

林生生的語氣太過篤定，甚至沒有為她準備回答不是的選項。

她是怎么知道的？

這樣的認知讓楊桃子不由睜大眼睛看向鏡頭，眼神里的不解和猶豫太過明顯，即便是還沒有開口，也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答案，不言而喻。

林生生不等她回答，勾了勾唇角，在直播間新開的小窗口里操作起來。

當著直播間近十萬觀眾的面，林生生點進楊桃子PK貢獻榜單，又右鍵點進榜一神秘人的主頁信息，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拉黑選項。

隨后，她又調出黑名單頁面，將那位神秘人用戶的真身給找了出來。

看著褪去神秘人外衣的用戶主頁，主頁里，是密密麻麻的日常生活視頻分享，林生生微微挑了挑眉梢。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彈幕區已經炸了鍋了。

【浪味仙真好吃（長工大隊）：我去，生生這是什么操作？！這就給神秘人馬甲扒了？！】

【生生的小土豆（長工大隊）：學到了！居然還能這樣！】

【生生的軟軟（長工大隊）：太牛了吧？這是什么？黑客技術？】

【蘇蘇（長工大隊）：...厲害了生生】

【生生專屬錄屏菌（長工大隊攝影師）：元老粉出來給大家解釋一下，這是生生跟另一個主播學到的技巧，算是平臺漏洞，沒想到一直沒有修復，感興趣的可以去我主頁找5月14號的直播錄屏】

【千秋（長工大隊）：牛的牛的，我剛還怕對面神秘人跑路，沒想到生生這就給他抓到了（吃瓜.jpg）】

【一夢（長工大隊備用管家）：別說了，代號K這兄弟真能處，下次turncoat直播我去給他刷點】

【...不是，這樣真的好嗎？你當著直播間幾萬人的面扒人家主頁信息，這跟人肉有什么區別？】

【生生的軟軟（長工大隊）：嘿，那你怎么不說還是這人主動來找生生的事？明明生生才是受害者好嗎？】

【哎呦，你家主子說什么你都信是嗎？她有什么證據證明她是受害者？】

林生生沒敢去看彈幕區的留言，她只是自顧自地挑了幾個生活氣息濃重的視頻，點進去看了幾眼，然后才慢悠悠地開口。

“云生，我不知道你還在不在直播間里，不過我想說的是，我很感謝你給我的機會，讓我在直播間里開口跟大家解釋當年被人霸凌、被人造謠的遭遇。不論你是當年霸凌我的參與者也好，又或者，是所謂的知情者也罷，既然你主動現身在直播間里，還用這種手段舊事重提，那我想...不妨就讓平臺來介入處理吧，至于后續……如果有任何牽扯法律責任的內容，到那時，我們就在法院再見吧?！?p>這段話說得實在漂亮，也足夠有震懾力，再配合她臉上恰到好處的表情，還有那雙在鏡頭前熠熠生輝的眼眸。

便是直播間里原本還對此心有疑慮的路人觀眾，也不由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