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林生生有一瞬間的恍惚。
就好像,在那一瞬間時光倒流。
她又變回了那個,每天放學就會守在病床邊的小女孩。
會被媽媽溫柔地摸著腦袋,問她今天在學校有沒有聽老師的話,有沒有跟同學們好好相處。
然后,她會傻笑著跟媽媽描述今天在學校的經歷,一邊跟媽媽一起分享老師獎勵她小測滿分的小糖塊。
和媽媽分享被包裹在糖紙里半融化的糖塊,是她整個童年里,唯一值得她反復回味的。
僅剩的甜。
林生生摸了摸不自覺濕透的臉頰。
怕被蕭哥聽出哭腔,她先是悄悄深呼吸了幾下,又調整了情緒后,才敢開口回應。
“新老師...是個非常負責的好老師,就是稍微有點嚴厲啦,不過他真的很厲害哎,有很多大家聽不太懂的專業內容經過他的描述,就會變得很好理解!”
“還有哦,我今天認識了兩個新朋友!她們性格都很可愛,感覺我們應該會相處成關系很好的朋友!”
她的嗓音又輕又軟,可即便她隱藏得再好,還是暴露了嗓音里微弱的鼻音。
察覺到她的情緒,蕭時夜只感覺心臟深處涌起一陣心疼,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向來以事業為重,野心極重的某人,頭一次產生了一種,拋下手頭工作,連夜回京城的沖動。
就在他再也無法按捺住,想要連夜坐飛機回去,只想抱抱她的沖動時。
他的小姑娘,卻突然開了口。
“蕭哥,我知道我的獎勵想要什么啦!”
蕭時夜忍住心臟深處傳來細細密密的酸楚,啞著嗓子,輕聲詢問道。
“那生生想要什么呢?”
“等你回來,我想去吃...小時候街上會有老爺爺賣的那種,油紙包的麥芽糖塊!”
蕭時夜有些訝異。
這算什么獎勵?
這種,什么都算不上的小請求,又怎么能被用來兌換他千金一諾的“獎勵”?
明明,她還可以有很多選擇。
只要她想要,他就可以盡力去滿足。
不過,他并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引誘般,再度確認。
“...生生,確定嗎?蕭哥許諾給你的獎勵,可以更過分一些,哪怕是...”
百般暗示,千般引誘。
只可惜,電話那頭的小姑娘,在聽到他的話之后,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蕭哥,我要這個獎勵就夠啦!”
那一瞬間,玲瓏心思的蕭時夜明白了。
他雖然不懂小姑娘的請求有什么特別的含義,但他明白,這是他們相識以來,她第一次主動開口,向他索要某樣東西。
即便向他索要的,只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廉價的糖塊。
可不一樣的是。
這份微不足道的小請求,代表的卻是,他的小姑娘,也在嘗試走出過去,向他敞開心扉。
蕭時夜斂起心神,鄭重道。
“好,那生生這幾天也要照顧好自己,乖乖等我回去。”
林生生耳尖微紅,乖乖應了聲。
“好噠...”
只可惜,蕭老媽子喋喋不休的關心,很快打斷了難得的溫情時刻。
“對了,生生你剛才下課以后去吃飯了嗎?要按時吃飯,不要總吃餅干和速食湊合,我下周回去,要是看到你瘦了,你知道的...”
早上吃餅干湊合,中午去吃了爆辣螺螄粉,晚飯甚至沒打算吃的林生生:“......”
微妙的沉默。
熟悉小姑娘性格的蕭時夜瞬間就明白了,他幾乎快氣笑了。
屢教不改。
只要他不在身邊監督,這小姑娘就總是喜歡吃那些不健康的垃圾食品湊合。
真是的。
全身上下,也就表面上看起來還有幾分乖了。
其實又叛逆又倔,還不聽話。
不讓人省心。
就該給她拿根繩子栓褲腰帶上,他去哪里,小姑娘就跟著去哪里。
林生生自知理虧,但還是試圖解釋。
“主要是...老師拖堂了嘛,六點二十才放我們走,我怕直播來不及...”
話越說越小聲。
蕭時夜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好樣的!
陳逸之!
狗東西!
都說了,讓他多幫忙關照一下,敢情是把他話全當耳旁風了?
等下他就去找那個狗東西算賬!
不過,說到直播,他倒是有件事打算跟小姑娘商量。
剛好,用這個當借口也不錯。
“那要不...今天的個人直播先請假吧?”
聽到蕭哥的提議,林生生一噎。
不吃晚飯的罪過這么大的嗎?
她咬了咬唇瓣,解釋道:“...蕭哥,其實是我中午吃太撐了,這會兒還不太餓,等下要是餓了的話,我邊直播邊吃飯,應該...也可以吧?”
她以前也不是沒有在直播間里吃飯的時候,自家粉絲也并不反感,想來應該不算什么問題。
蕭時夜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小姑娘這是想岔了。
不過這件事,畢竟事關她自己,就算他早就安排好了妥善處理的計劃,卻也還是有必要跟她知會一聲的。
想到這里,他干脆直白攤牌。
“生生,黑料視頻的來源,我已經找人查過了,但是暫時還查不到幕后指派人的身份,現在我讓人全平臺封鎖了關于黑料視頻的流出,如果不出所料,那個人沉不住氣的話,應該會在你直播間里動手...”
關于抓幕后之人的計劃,他早已為那人設好了陷阱。
在最開始的計劃里,也是最簡單的途徑,就是讓那人在音符直播間里出現。
畢竟,比起其他平臺,音符平臺是由他全權掌握的。
數據篩查起來,也要比借用其他小平臺去篩查要簡單得多。
可是,他不舍得。
如果計劃出現紕漏,黑料一旦流出,首當其沖的受害者只會是他的小姑娘。
即便他有完全的把握,能夠在事件暴露后第一時間為小姑娘洗白。
可那樣的話,總會有不長腦子的人,或者是那些充滿嫉妒、惡意的人,會以此為由,肆意造謠誹謗。
作為走在社會風向前沿,眼光獨到的風險投資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互聯網這片未完全被法律法規管束的領域里,輿論的力量太可怕了。
唯有這件事。
他,不敢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