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辰先是愣了一下。
隨后，在他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么樣的問題后，表情也越發復雜起來。
這種話能從自家哥哥嘴巴里說出來，莫子辰自然不可能天真地認為只是在打探他和生生的相處情況。
而且，以他對自家哥哥的了解，一般情況下，當他提出問題的時候，也就代表著，他已經知道了問題的答案。
那么明知故問，又是為了什么呢？
莫子辰立馬開始自省起來，他仔細回顧這段時間以來工作上的點點滴滴，在確信自己沒有在工作上出現任何失誤后，又提心吊膽地從其他方面找原因。
他最近在工作上的表現還算不錯，就連平時很少夸人的莫老爺子都在跟老伙計們聊天的時候夸了他不止一次，以至于居然有圈內好友在聽到“風聲”后，還專門跑來問他，是不是打算跟他哥爭家產這種荒謬的問題。
不，或許問題就出在這里。
莫子辰感覺自己額角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難道，自家哥哥也對這些事有所耳聞了？
所以，才會來試探他和生生的相處情況，以此來判斷他到底有沒有不該有的想法？
天殺的，到底是誰傳出去的謠言？！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經認清了自己不如自家大哥的事實，也從未有過任何爭搶的想法。
畢竟，比起給家族起早貪黑地當牛做馬，遠不如當一個躺平的咸魚來得快樂。
想到這里，莫子辰越發確定了自家大哥試探的目的，眼神也逐漸堅定，甚至透露出一絲清澈的愚蠢。
“哥，我跟生生現在相處得很好！”
莫子辰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該如何開口才能讓自家哥哥放心，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從生生入手。
“她真的是個非常好的女孩子！人長得漂亮，還特別聰明，不僅上進，還很有想法，最重要的是，她還很善良你知道嗎哥！”
莫子辰話剛說出口，就感覺自家哥哥的表情似乎是變得溫柔了些。
他松了口氣，為自己的機智而感到沾沾自喜，同時也在心中腹誹。
果然，自家大哥就是沖著試探他來的。
當著自家大哥的面說生生好話，一方面能讓大哥提前認下這個弟媳，另一方面，也能讓他看到自己非她不娶的決心，從而打消他對自己爭家產的懷疑。
而眼下，大哥在聽到他說起生生時，并沒有像上次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這已經算得上是認可她了吧？這么說來，他將來確實有希望能把生生娶回家？！
想到這里，莫子辰激動得渾身打顫，一個沒忍住，把壓在心里的話全給抖了出來。
“哥，你放心，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懂事的紈绔了，以后我也會好好努力，好好幫你的！就是...嘿嘿...”
他傻笑了幾下，頗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才接著說下去。
“那個，我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以后大概率也會跟她結婚，到時候爸爸媽媽那邊...”
莫子辰臉上盡是諂媚討好的笑容，只是他笑得開心，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家大哥的臉色又黑了。
當然，也不需要他注意到。
因為來自自家大哥的質問，已經顧不得他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她才多大，你就已經考慮到要跟人家結婚了？那你有沒有考慮過，你喜歡她，她喜歡你嗎？而且你覺得，以她的身世，你有什么資本讓父母同意你跟她的婚事？”
這話算是戳他肺管子上了。
莫子辰當即就垮了臉，不死心地狡辯道。
“生生說了，她現在是配不上我，但她會努力變成能配得上我的人！我相信她！我也會一直陪著她！她長得那么漂亮，人又上進，我就不信，給她三五年的時間成長，她未必配不上我！”
回應他的，是莫子瑾怒極而笑的冷臉。
“滾出去，我要休息了。”
“滾就滾！”
莫子辰撇了撇嘴，也不欲和自家哥哥多費口舌，說滾就滾。
反正，他就是相信生生，也會盡他所能，陪生生走到她想到達的高度去。
到那時，誰都不能再因為她的出身而輕視她，她會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邊！
莫子辰唇角含笑，眉梢含情。
顯然是把自己給想美了。
只是，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背后那雙冷冷的眼睛，也并沒有注意到，他急著辯解的那句話里，存在著巨大的用詞誤差。
他的大哥，沒有問他，以小主播的身份，憑什么讓父母同意婚事？
而是問他，以小主播的身份，他有什么資本，能讓父母同意這樁婚事。
這兩句話，微妙的差距看似無關痛癢，實則天差地別。
直到自家弟弟的腳步聲完全消失，莫子瑾緩了半天，才終于抖著手指，點燃一支香煙。
他平時其實很少抽煙，更極少會在晚上快要睡覺的時候抽煙，這樣的生活習慣他恪守了很多年，卻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破規則。
可現在也實屬無奈之舉，內心難以壓制的恐慌感讓他不得不依靠尼古丁來保持頭腦清醒，才能避免他在欲念的蠱惑下做出什么可怕的決定來。
只是，什么叫現在配不上，但以后會努力變成能配得上他的人？
這句話，真的是她親口說的？
他們，難道已經互通心意了？
這樣的念頭一旦出現，就很難克制住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嫉妒和不甘在悄然滋生，無法言說的煩躁感和心臟深處傳來的悶痛，無時無刻不在撕扯著他的靈魂和肉體，以至于哪怕他就站在這里抽了很久的煙，什么都沒做，渾身肌肉也因為長時間下意識的緊繃而感到酸痛。
不，不可能。
他們絕對不可能就這樣互通心意，也絕對不能。
就算真的互通心意了，他也有辦法從中作梗，遲早想辦法消磨掉他們二人的情意。
幾乎是瞬間，莫子瑾就想通了，也終于放松下來。
他會教給他的傻弟弟，人生最關鍵的一節課。
那就是，想要的東西，就要不擇手段去爭去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