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再次沉默下來。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蕭時夜沒有出聲催促。
電話就被他貼在耳邊，能聽見從里面傳來的，小姑娘淺淺的呼吸聲。
就好像，此時此刻她就依偎在自己身邊一樣。
這樣近乎于曖昧的猜想讓蕭時夜老臉一熱，喉結下意識滾動了幾下。
終于，電話那邊的小姑娘開了口。
“蕭哥...”
蕭時夜被她這一聲帶著些撒嬌意味的“蕭哥”給喊得耳根酥酥麻麻，只能啞著嗓子回應。
“嗯，我在。”
或許是男人說的這句“我在”給了她勇氣，林生生深呼吸了一下，真誠地開口道。
“謝謝你蕭哥，不論是在事業上，還是在生活上，都把我照顧得很好，如果可以的話，以后...蕭哥也可以繼續照顧我，陪伴我嘛...”
不論是封心鎖愛，還是作為她公司領導兼鄰居的蕭時夜，即便只相處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可在心理上，她卻已經養成了依賴他的習慣和潛意識。
就連現在說出口的話，都帶著無意識的撒嬌。
蕭時夜垂著眼睛，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他沒有正面回應，而是反問道。
“那生生是想讓蕭哥，以什么身份繼續照顧你，陪伴你呢？”
看似循循善誘的引導，實則是寸步不讓的步步緊逼。
林生生莫名感覺后背一涼。
頭好癢，感覺要長腦子了。
蕭哥這是...在找她要名分？
好奇怪，怎么會發展到這一步劇情？
最開始認識蕭哥的時候，她也以為蕭哥是喜歡她的，就算說不上喜歡，也算得上是有好感的。
可隨著這段時間以來的相處，他不僅沒有任何那方面的表示，就連她之前試探時問他，為什么會對自己這么好的時候，蕭哥的答案也是，彌補一下他沒有妹妹的遺憾。
難道...
蕭哥是想認她當義妹？
林生生覺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看似智商很高的聰明人，實際上是個非常遲鈍的家伙。
蕭時夜要是知道，自己當初怕把小姑娘嚇跑而隨口捏造的理由，竟是他追妻路上的最大阻礙，只怕也會恨不得穿越回到那個時候，先給自己兩巴掌。
當然，他很快就知道了。
“我明白蕭哥的意思，您放心，以后我也一定會把你當做親哥哥一樣看待的...”
小姑娘還在電話里小嘴叭叭個不停。
電話這邊的蕭時夜，卻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
什么親哥哥？
誰告訴她，他想當她哥哥的？
原本他只以為是小姑娘膽子小又敏感，才會次次回避那些試探，現在終于可以確定了。
她是真的很遲鈍。
沒事，遲鈍點也有遲鈍點的好處。
他一邊這樣安慰自己，一邊斟酌著該如何開口解釋。
只是蕭時夜越想，越覺得胸口氣血翻涌。
他不再忍耐，干脆主動撕破謙謙君子的假面，露出他強勢的底色。
“生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產生這種錯覺的，但我不得不糾正你一點，我不會當你的哥哥...”
“情哥哥可以，親哥哥...不行。”
“我喜歡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生生瞠目結舌。
這是...
被表白了？
怎么辦？
如果沒辦法給蕭哥滿意的答案，他一定會生氣吧？
林生生急中生智，她捏了捏拳頭，試圖裝傻打岔。
“...蕭哥，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自己說的，你對我好是為了彌補沒有妹妹的遺憾...”
蕭時夜噎住，臉色實在說不上好看。
“......哦。”
這算什么回答？
林生生苦惱極了，她咬了咬指尖，實在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回應蕭哥突如其來的表白。
看這個情況，今天要是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是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了。
蕭哥確實是個非常非常優秀的男人，能被他喜歡，被照顧被托舉，是她運氣好。
可越是這樣優秀的人，她越不敢輕易去許諾，更不敢放任自己陷入感情之中。
畢竟，無論是哪一方面，她都遠遠配不上他。
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
從開始直播到現在，不僅還完了父親欠下的巨額債務，生活也越來越好，現在更是成功晉升成了百萬粉絲的新晉小頂流主播。
可是這一切靠直播得來的榮譽和金錢，全都離不開他和直播間那些粉絲的托舉和喜愛。
林生生很難形容自己內心深處的那種恐慌感。
如果說，現在她所得到的一切都如夢一般美好，是命運贈予她的禮物。
那么，代價又是什么呢？
如果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在暗中標注好了價格。
那么，她又需要付出什么，才能維持這份如夢般美好的饋贈呢？
如果，這份禮物的代價，是她支付不起的“價格”呢？
那現在她所得到的一切，是否同樣會離她而去？
最重要的是，她有什么地方，值得被像蕭哥這樣優秀的人說喜歡呢？
在討論普世價值觀的世界，依靠著年輕貌美的優勢，得到富豪的青睞，這算是什么？
林生生垂下眼眸，纖長的睫羽遮蓋住她眸中氤氳的霧氣。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確實希望能夠找到一個真心實意愛自己的另一半。
但那個人，一定不能只是被她的外貌吸引。
他說喜歡她，那就要連同她的靈魂，連同她的思想，連同她的過去一起喜歡。
這才能被叫做喜歡。
可是，現在蕭時夜所說的，對她的那份喜歡，足夠在他知曉自己的過去時，依然保持這份難得的心意嗎？
顯然，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
“對不起，蕭哥...”
“不要說對不起。”
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突兀地打斷。
電話那邊的聲音，是那樣的沉冷，和以往男人溫柔的聲線完全不同。
冷到，她已經可以猜測到最終屬于她的結局。
也好。
至少這樣的結局，還能讓她在蕭哥心里留下一個還算不錯的印象。
林生生緩緩闔上雙眼。
一滴溫熱的淚珠順著眼眶滾落，落在腮邊，最終輕輕砸在開著揚聲器的手機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