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城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直到林煙情緒穩定下來才走了過去，語氣溫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連聲音都刻意放輕了，似乎害怕稍微大聲一點，眼前醒來的女孩只是泡影：“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裴聿城朝林煙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然而，林煙的身體卻條件反射似的立即往后縮了一下，躲開了裴聿城的手。

    裴聿城：“……”

    林煙：“……”

    裴聿城一怔，似乎是察覺了什么，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抬在半空中的手也僵硬地懸在了那里。

    林煙因為自己這下意識躲避的動作而愣了下，眸底劃過一抹懊惱，隨后表情立即恢復如常，伸出手主動抱住了裴聿城，“親愛的，我沒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沒事就好，我通知你父親那邊，讓人過來再幫你詳細檢查一下。”裴聿城的神色也恢復了往常，動作自然的收回手，就好像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只有手指的微顫泄露了主人的情緒。

    方才那一瞬間，林煙排斥的微表情和躲避的動作卻如同午夜夢回深處那個最可怕的夢魘終于掙脫牢籠成為了現實，正猙獰著面孔，瘋狂蠶食著他身體里最后那絲希望和光亮……

    裴聿城走出病房后，林煙也卸下了面上強撐的若無其事。

    汪景陽察覺了林煙的異樣，猶豫著開口詢問，“你……剛才怎么了？”

    林煙有些煩躁地揉亂自己的頭發，“我剛才表現得是不是有點奇怪，裴聿城不會發現什么吧？”

    汪景陽不解：“發現什么？”

    林煙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我……恢復記憶了……”

    汪景陽的面色有些驚訝，“恢復記憶？所有的？”

    林煙點點頭：“嗯，所有的。可能經歷了這么多事情，心臟也變得強大一點，不想再逃避，就全部都想了起來。”

    汪景陽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包括……你跟裴聿城那段失敗的婚姻？”

    林煙聞言臉色僵了僵，沒好氣地白了汪景陽一眼，“什么失敗的婚姻，我們好得很，夫妻之間有點小打小鬧不是很正常么，床頭打架床尾和懂不懂？”

    汪景陽嘴角微抽，“呵呵……”他算是白擔心了。

    林煙托著下巴，很是憂愁。

    她確實都想起來了，包括她車禍前跟裴聿城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那段記憶確實太不愉快了，以至于她剛醒來不太清醒的情況下，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條件反射地排斥裴聿城的接近。

    當時裴聿城的掌控欲實在是太令人窒息了，相處一段時間之后，她發現他竟然在監控她所有的日常生活，有段時間甚至嚴重到必須時時刻刻都需要她在自己的視線范圍內，甚至連她賽車的事情也開始干預……

    當時她對裴聿城甚至是厭惡和排斥的。

    但是……

    此時此刻，她恢復的不僅僅是那段不愉快的記憶，還有此前更加慘烈的那段記憶。

    所以，她終于明白，裴聿城之所以會變成那樣患得患失，是因為曾兩次經歷過她的死卻無能為力。

    一次是師傅發現她的能力之后差點將她殺死，一次是山海全軍覆沒。

    在這樣巨大的痛苦之中他找了她一年又一年。

    因為太害怕失去，太害怕她再次遇到危險，所以才會變成那樣……

    此刻已經恢復全部記憶的林煙，怎么可能還會恨他。

    她什么都忘了，卻讓他一個人承受所有的一切，還要因為他的驚恐而厭惡他。

    林煙嘆了口氣，看向汪景陽，“喂，狗子，有什么哄老公的好方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