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兒?糖漿?”
張八條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宋青山膽子這么肥,沒來幾天就敢倒賣廠子里的東西。
“對...糖漿,一斤給五毛錢。”
宋青山此時鼻青臉腫,被肖九萬踩在腳底,肖久萬一臉沒有盡興的樣子,別看這愣頭青平時缺根筋,但是打人下手是真狠。
“你不怕被逮?”
張八條數著手上的票子,十幾塊錢,宋青山應該干了好幾回了。
“門衛自己都偷,所以...張哥,您就饒了我吧,我下次從食堂里給你帶吃的,你就不用吃剩...剩下的了。”
宋青山不敢說出剩飯兩個字,怕張八萬惱羞成怒再次動手。
“所以你就賣這么點?出息!”
一斤五毛,聽剛才那個收貨的說有的人一下子賣十斤,那就是五塊錢,賣個兩百斤也就是二十回,差不多一輛二手的二八大杠就出來了。
這宋青山居然背叛給自己飯碗的東家,太可恥了。
“你下次帶上我,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不然....”
張八條一聲冷笑,肖九萬會意,狠狠攥起拳頭,在宋青山面前舞了幾下。
“哥...別打了,我答應我怕答應!”
宋青山連連磕頭求饒,張八條很滿意他的態度,給了個眼神示意肖九萬放人。
肖九萬把腳抬起來,宋青山立馬一個骨碌起身:”謝謝張哥謝謝張哥。“
張八條湊過去摟著他肩膀:”一起發財,就是兄弟。擋我發財,那就是自尋死路。
“明白,明白。”宋青山點頭如搗蒜。
“說說你們廠子現在啥情況。”
“現在廠里擴招,期限是很多校領導覺得事情不對,偷偷賣東西,后來膽子大了,連機器都往外賣,還招呼手底下的人一起。”
宋青山縮著脖子,低聲交代。
張八條嘴角抽了抽,這幫王八犢子平時人模狗樣,想不到也是吃里扒外。
不是東西!領了人的薪水,還倒人的灶頭,該死的王八蛋!
張八條就不一樣了,又沒領廠子薪水,偷就偷了,心安理得。
“不怕上頭查下來,報警抓人,你們蹲大牢?”
反常必有妖,張八萬自從上次二八大杠的事情過后,就不相信斗大蛤蟆滿街跳的事兒了。
“廠子里的會計說,自從跟國外的啥鳥子公司合作,就多了好多的爛賬,算也算不清楚,就算查出來了,也是推幾個工人定包,就算不偷,到時候也是你偷的,所以廠子里的人干脆就人人瞞東西出來賣了。”
“張哥,咱得趕緊了,這廠子里上百號人,沒多久就得空了。”
肖久萬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張八條一皺眉頭——肖久萬這愣頭青,不怕事兒,打架帶著撐場面沒毛病。
要是做偷偷摸摸的事兒,搞不好什么時候變成豬隊友。
“你不用去,回去看著那老東西,等我回去就行。”
張八條一句話,就像一盆冷水兜頭給肖久萬澆了個透。
“哦。”
自己大哥的命令沒法違抗,但是不妨礙他表達自己的不滿。
“宋青山,你觀察下換崗時間,還有進出的路線,和能夠藏身的地方,然后偷兩套你們的工服。”
偷東西嘛,張八條業務已經很熟練了,得會找機會、能逃跑,會躲藏,再不濟還可以藏身茫茫人海。
“好。”
宋青山苦著臉答應,張八條大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今天起,咱又是兄弟了!”
看著宋青山漸行漸遠的佝僂背影,張八萬不禁感慨:“倒霉了十幾年,翻身的機會來了。”
“張哥,咱晚上是不是有飯吃了?”
肖久萬一想到晚上就要又干凈的飯菜,內心就忍不住澎湃。
說到飯,張八條想起來了,蹲點的時候光顧著自己吃了,也沒給廁所里的老東西扒拉點,翻找了好幾個桶,找了塊肉,還有窩窩頭。
這下子老東西應該能吃飽了,張八條背著手,驕傲地走回臨時落腳的廁所。
這房租,便宜的老破小,五十塊就能租一年,也就是一百斤糖漿,聽著挺多,但一趟十斤的話,十趟下來就有了。
多來幾趟,置備幾鋪被子,三個人將就將就,也比住廁所強。
說不定伙食費都有了。
張八條幻想著往后的美好生活,挪開用來擋門的木板。
這個破爛公廁,就怕那些吸粉的糟爛玩意兒進來,嗨了之后他們就是牲口,啥事兒都干得出來,為了里面那個老東西,他可是費了老勁,從那嘴巴不干凈的亂葬崗守墓人門口,撬下來了整個門板。
但是這門板似乎被挪動過?
他有些擔心,那老東西應該不會出來,這缺胳膊少腿的,街溜子欺負起來太容易了。
他一把推開門板,急切地走進去,發現老東西正美美地吃著盒飯。
“好香啊!”肖九萬雖然吃過了,但是剩飯剩菜哪比得上正兒八經的盒飯。
“啊...啊...”
男人看見他倆回來,把分出來的兩份推給他們,里面肉多飯少。
肖九萬不客氣地往嘴里塞,張八條愣愣地接過。
這是他第一次,吃到一份對方不圖他任何東西的飯菜。
就算是以前的賠錢爹,也是張八條偷到值錢東西回家后,才給他兩口飯。
“好香啊...”張八條吃著吃著,也發出了肖九萬這個沒腦子愣頭青的感慨。
他覺得喉嚨有點發緊,眼睛有些發燙。
這鹵肉太辣了。
“張哥,咋吃個盒飯還哭了呢。”
肖九萬沒心沒肺地樂了。
“操你大爺,你跟了我七八年,請我吃過一回?”
張八條一腳踹肖九萬屁股上。
“這不沒錢嗎?有錢了我一定請你!”
肖九萬一臉正經,也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在抖機靈。
“那小子又來給你送飯了?”
張八條問道。
“啊...”
男人點點頭。
“你認識他?”
“啊?啊....”
男人搖搖頭。
奇了怪了,非親非故的,世界上真有這么善良的人?
就算是親戚,張八萬也沒見過幾個好東西。
那樣優秀的青年,身邊的人一定很愛他吧。
要是小時候自己也有人愛,哪怕一個,自己也不至于變成現在這樣吧?
他想著想著,搖搖頭,有些事情,生下來就注定了。
麻將兄弟兩人是沒身份證的黑戶,沒人愿意雇他們工作,不偷不搶活不了。
等晚上去糖廠看看,能不能撈到能過日子的初始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