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寧的聲音清亮,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擊碎了后院中僵持的二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她站在人群盡頭,月白色襦裙上的酒漬已被淡青色外衫遮掩,發(fā)絲整齊,神態(tài)從容,
“菀寧?你……你怎么在那里?”
姜夫人率先回過神,語氣里的驚疑壓過了擔憂。方才眾人明明聽見房內(nèi)有動靜,這丫頭卻好端端站在別處,難不成是她們找錯了地方?
姜元姝的臉色比打翻了的調(diào)色盤還要難看,她猛地抬頭望向三皇子,見他同樣皺著眉頭,眸中有些不解,她便知對方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親這話問的,我不在這里應該在哪里?母親身后的房間中么?”
姜菀寧緩步走來,目光淡淡掃過緊閉的房門。
“不過母親和姐姐怎么帶了這么多人來?”
姜菀寧這話暗藏玄機,眾人一聽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她話音剛落,房內(nèi)忽然傳來一陣模糊的響動,像是桌椅被撞翻,夾雜著女子的低吟。
眾人臉色驟變,方才被姜菀寧吸引的注意力瞬間轉(zhuǎn)回那扇門上,既然她不在里面,那里面的人是誰?
三皇子的拳頭猛地攥緊,眸色沉沉。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一個小小的姜菀寧他并不放在眼里,齊淯之雖是個閑散王爺,可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子,赫連燼他現(xiàn)在動不了,齊淯之他還動不得?
若是事成,既能替姜元姝解決了姜菀寧這個麻煩,又能壞了齊淯之的名聲,到時候無人助力……
赫連燼的眉頭一松,她不在里面就好,他側(cè)身對著連贏遞了個眼色,連贏會意,上前一步正要推門,姜夫人卻突然尖叫起來:“別開!”
她剛才似乎聽到了熟悉的男聲,可是三皇子卻在這個時候站出來道:“既然姜二小姐無事,那大家也放心了,只是皇兄他……”
三皇子適時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眾人臉色又是一變,既然里面的人不是姜菀寧,那就是齊王爺和其他人咯?
赫連燼冷眼旁觀,雖然他對齊淯之沒什么好感,但是他更不屑于用這種下作手段。
赫連燼沉默片刻,三皇子見他遲遲未做決斷,眼神也冷了下來,如果不能一箭雙雕,把齊淯之拉下臺也好,雖然他整日里花天酒地,無心政事,為以防萬一,還是徹底斷了他的后路為好。
“攝政王可是有什么顧慮?萬一二皇兄真的出了什么事,王爺可擔待得起?”
“既然三皇子擔心齊王爺安危,王爺還是把門打開為好。”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姜菀寧柔聲開口,赫連燼心里突然沉了沉,她為何會如此篤定?
在赫連燼的示意下,連贏帶人過來一下一下撞擊著門口。
門軸轉(zhuǎn)動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眾人探頭望去,只見房內(nèi)一片狼藉,屏風倒在地上,被褥散落,而榻邊赫然躺著兩個衣衫不整的人。
竟是姜尚書與一個陌生女子!
“老爺?!”姜夫人的聲音尖利得像被掐住的貓,她死死盯著榻上的人,眼前陣陣發(fā)黑。
姜尚書此刻正背對著眾人,錦袍被扯得歪斜,露出的后頸上還有幾道曖昧的紅痕,而他身側(cè)的女子披散著頭發(fā),僅用一件男式外袍裹著身子,露出的肩頭雪白,并不能讓人看清楚她的臉。
姜夫人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她死死盯著榻上那個被姜尚書半護在懷里的身影。
那股被背叛的羞辱感又像毒藤般纏上心口,她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丫鬟,瘋了似的撲過去:“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你對得起我嗎?!”
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姜尚書的胳膊里,姜尚書被這陣仗驚得酒醒了大半,看清來人是姜夫人,臉色頓時漲成豬肝色,一邊慌忙拉過被褥想遮掩,一邊怒斥:“胡鬧!成何體統(tǒng)!”
“體統(tǒng)?我現(xiàn)在跟你講體統(tǒng)?”
姜夫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一把揮開姜尚書的手,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那個縮在榻角的女子,“你這個小賤人!敢勾引我的夫君,我倒要看看你長了張什么樣的狐媚臉!”
她伸手便要去扯那女子的頭發(fā),姜尚書情急之下將人往身后一護,這一擋反倒更激起了姜夫人的怒火。
她像瘋了一樣撕扯著姜尚書的衣襟,嘴里罵罵咧咧,全然沒了往日的端莊得體。
周圍的人都被這變故驚得說不出話,三皇子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齊淯之不在,反倒成了姜尚書?
混亂中,姜夫人終是瞅準機會,一把揪住了那女子散落的發(fā)絲,猛地將人拽了過來。女子吃痛,發(fā)出一聲低呼,臉上的發(fā)絲被掀開,露出了一張陌生的臉。
可就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姜夫人的動作驟然僵住,臉上的猙獰和憤怒如同被無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恐的錯愕。
那女子的眉眼并不出眾,甚至可以說有些寡淡,可當她微微蹙眉、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怯懦與委屈時,那神態(tài)……那神態(tài)竟像極了姜菀寧那個早逝的母親!
姜夫人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怎么會這樣?世上怎么會有神態(tài)如此相似的人?不可能!一定是她看錯了!
她死死盯著那女子,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嘴里喃喃道:“不……不可能……”
站在人群后的姜菀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桂枝的妝容是她親手調(diào)的,眉峰的弧度、眼角的微垂,甚至連說話時尾音的輕顫,都是她憑著記憶里母親的樣子一點點教的。容貌可以不同,但那份藏在骨子里的神韻,足以讓心虛的人方寸大亂。
她就知道,姜夫人這輩子最過不去的坎,就是她的娘親。
想起了往事,姜菀寧的眼底一片哀傷,娘親,她的娘親是那樣的美好,最后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