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燼聽到身后細微的抽噎聲，猛地轉過身來，就見眼前的女子捂著被撞紅的鼻尖，眼淚像是不要錢一般往下掉。
一顆顆珍珠般大的淚珠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濕痕。
她平日里要么就是溫婉嫻靜的，要么就是活潑的，哪曾露出過這般脆弱的模樣。
更何況這是因他而起，這一刻赫連燼心頭的無名火像是被冰水澆滅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化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他從未哄過人，更沒說還是個哭鼻子的姑娘。他的指尖動了動，想去為她擦拭眼淚，可他剛抬起手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手臂硬生生的停在半空，最終他只得僵硬地別過臉，語氣生硬道：“別哭了。”
姜菀寧聞言，吸了吸鼻子，真不是她想哭的，此時的她也覺得有些丟臉，可是這種感覺她實在控制不住。
“王爺又什么話就不能好好說，非得用拉的？我若是撞壞了腦袋，豈不是還要連累了王爺和王府的名聲！”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沒有半分示弱的意思，反倒是像只被惹急了的貓兒，露出了鋒利的爪子。
赫連燼被她堵的一噎，臉色更沉了幾分，姐夫都不叫了，想到齊淯之在她二人未去之前，就多打聽姜菀寧的年紀，可否許了人家，毫不吝嗇對姜菀寧的喜歡，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許久才咬牙道：“你跟齊王爺先前就認識？”
搞了半天，竟然是為了齊淯之的事，姜菀寧自然是矢口否認。
“王爺誤會了，我與齊王爺不過是萍水相逢，或許是賞賜他在護國寺看我可憐，才為我說了幾句公道話。”
這是什么意思？她這是在怪他上一次沒有立即為她出頭？可是他有他的難處，他正想開口解釋，又聽她接著說道：“齊王爺確實有君子風度。”
一聽這話赫連燼不樂意了，他又急又氣，說出來的話也更直接了些。
“萍水相逢？你別告訴我，他說的那些話你聽不出來他對你有意思！”
此話一出，小院里瞬間安靜了下來，這算是直接挑明了齊淯之的心思。
“王爺慎言！”
赫連燼也知道自己剛才沖動了些，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直言道：“姜菀寧，本王只是想提醒你，你最好離齊淯之遠一些。”
“為何？難道王爺也覺得我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庶女，所以配不上尊貴的王爺？”
赫連燼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他從來沒覺得姜菀寧是什么卑微的庶女，他急忙解釋道：“并非如此，只是你未曾與齊淯之接觸過，自然不了解他的為人，總之他這個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簡單，我也是為了你好。”
說到后面，赫連燼的語氣又冷了下來，“總之，你聽本王的，別再與他有任何牽扯！”
他這副諱莫如深的模樣，勾起了姜菀寧心中那段痛苦的回憶，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為了我好？王爺是站在什么立場上說出這話的，王爺別忘了，論輩分您是我的姐夫，論身份，您是攝政王，不管從哪方面講，都輪不到王爺這般費心！”
她頓了頓，又故意加重語氣道：“更何況，我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齊王爺也好，三皇子也罷，他們未娶，我未嫁，有何不可？”
這次徹底刺激到了赫連燼，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直沖腦門。
“放肆！你的婚事還輪不到你自己做主！”
赫連燼低吼一聲，伸手攥住她的肩膀，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姜菀寧疼的皺緊了眉頭，卻依舊十分倔強的直視著他的眼睛道：“那誰能做主？王爺么？還是姐姐？”
“自然是父母……”
赫連燼突然想到了她的經歷，一下子卡了殼，姜菀寧也自嘲一聲。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松手，聲音低沉而又壓抑：“若是你真有此意，本王會為你物色合適的人選，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王爺若是沒有什么別的事，就請回吧。”
說完，也不管赫連燼會不會不滿，直接轉頭離開，赫連燼站在原地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最終他什么也沒說，轉身大步離開大殿。
姜菀寧回到自己寢室，小桃才敢上前為她褪下外衫，在看到她肩膀上兩邊留下的指痕時，恨恨道：“王爺也太不知道輕重了，二小姐您疼不疼？”
姜菀寧倒是沒什么太大的感覺，赫連燼最后的那番話像是一根刺，扎進了她的心里，雖然早就告誡過自己，不能動情，可是還是忍不住會胡思亂想……
“罷了，王爺今日失控，有一多半也是我故意而為之，不過這樣也好。”
起碼也算是知道了對方的底線和心意，只要她再稍加加點火候……
另一邊，姜元姝連夜召見了神醫，讓神醫為她調配助眠的香料，她又親自挑選了料子，讓人繡成了觀音像的香囊一起送到了祖母的院子。
太夫人常年禮佛，本就不喜奢華，見姜元姝送來的東西既實用又貼心，心里頓時舒坦了不少。想起之前姜元姝的種種不是，也覺得自己太過嚴苛了些。
“王妃有心了。”
太夫人對著前來的嬤嬤說道：“讓她有空也來我這里坐坐，陪我說說話。”
嬤嬤心中大喜，嬤嬤連忙應下，回去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姜元姝，姜元姝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來那賤人的法子還算是管用。”
姜元姝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去，把姜菀寧給我叫來。”
嬤嬤領命而去，很快就把姜菀寧給帶了過來。
姜元姝看著她，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不得不說，姜菀寧在這方面還是有點本事的，她難得對姜菀寧露出了一絲笑意。
“坐吧。”
姜元姝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道：“你上次想的主意不錯，不過光這些還不夠，你說我若是請來得道高僧來為太夫人祈福如何？”
姜菀寧抬眸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贊同的搖了搖頭。